下一刻,金髮少年髮絲飛揚,一種無形的氣場悄然展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璀璨奪目的光柱。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細若髮絲的白光,仿佛由世間最純粹、來自本源的力量構成。
萊恩與熊地精之間的戰鬥看似過去很久,實際上不過幾分鐘。
可能是由於孩童時期的經歷,大地精總是渴望血腥與暴力,它們喜歡觀看弱小者無力的掙扎。
法拉自然也不例外,他本想親眼看著這個骯髒的泥巴種被砸成肉泥。
但此刻,情況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了。
大地精對魔力涌動極為敏感,所以法拉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力量。
而且他很清楚,這股力量並不屬於魔法,而是來自於世界中某種本源的力量。
法拉麵露兇狠,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必須阻止他!
隨後,他閉上眼睛,低聲誦念著某種咒語,很快,在右手掌心處出現一團黑色烈焰。
「去!」
話音落下,黑色烈焰化作一顆巨大火球朝著處於靜止狀態的萊恩衝去。
看著逐漸接近的火球,灼燒感愈發強烈,萊恩心中焦急。
但這種規則性的技能是不能暫停的,他只能等待著白光成功處決扎骨後,才能動彈。
就在火球即將砸中萊恩的剎那,一聲嘹亮聲音突然響起。
隨即,一支裹挾凜冽寒氣的箭矢猛然與火球對撞。
「滋滋滋——」
冰火交融間,空中生出大片白汽。
眼見自己的攻擊被阻斷,法拉臉色難看地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只見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撒開繃緊的弓弦,儘管他的雙手顫抖。
是羅斯!
「該死!破壞法拉的好事,低賤的泥巴種!」
等法拉又想念誦咒語,發動攻擊時,萊恩這邊已經結束了。
白光緩緩靠近,在扎骨的注視下,鑽進了它的眉心。
隨後扎骨的動作徹底凝固,血紅的眼睛中滿是茫然的空洞。
從聖光標記的位置開始,它的身體寸寸崩解,不過幾秒鐘,龐大的身體便消散在這座養育它一生的密林中。
釘頭錘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緊接著是散落的板甲片。
但萊恩也因此力量被抽乾,眼前一黑,差點昏倒,但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強撐著從地上站起。
看著扎骨重新化作血霧,法拉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殺死眼前這個傢伙。
「你們不會真以為就結束了吧?骯髒的泥巴種們?」
法拉看向此刻的萊恩等人,就像是在看幾隻無足輕重的螞蟻。
他看向洞穴的方向,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屍體,低聲喃喃道:「這些再加上密林中那群不知死活的冒險者,差不多就夠了吧。」
隨後法拉從懷中拿出一張蠟黃的羊皮卷,開始念誦上面的古怪符號:「Vox』ir ignara Mir』ath shardis……」
下一刻,洞穴上空突然出現一個血色六芒星圖案。
從小半個密林的各個方向,無數血色河流湧向此地,而散落在地上的所有屍體也開始蒸騰起來,化作血霧升上天空,猶如倒垂的血色瀑布。
在場尚處於清醒狀態的萊恩三人看著眼前震撼的一幕,說不出話來。
這是萊恩穿越以來,第一次接觸魔法,無論腦中曾幻想過多少次,都不如親眼所見。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所有血肉與靈魂全都一併回歸血池,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扎骨的那一份。
「成啦!成啦!法拉追求的無上真理就在這!」
法拉狀若癲狂,他已經完全把萊恩等人忽視掉了。
他手中木杖的紅寶石與天空中的血色六芒星遙相呼應。
然而就在他要徹底引動祭台力量的瞬間,一股熟悉、充滿野性的意志,順著那血脈的連接,猛然衝進他的腦海!
「吼!!!」
是扎骨殘留的靈魂,儘管並不完善,但那因兄弟背叛而產生的憤怒與痛苦極為濃烈!
直到現在,法拉才第一次流露出恐懼的情緒,他突然想起從出生就烙印在腦海中的血脈詛咒。
「雙生子不得相殘,否則弒親者的靈魂將永遠被死者的怨念糾纏,直至被同化。」
這也是他為什麼能一直容忍扎骨這個蠢貨,甚至只敢借外人之手剷除這個累贅。
此刻,這個偶然得到的祭壇儀式吸收扎骨的那部分後,竟然也會觸犯詛咒,這是法拉從未想到的。
「滾出去!你這個沒腦子的廢物!」法拉抱著頭顱,發出一聲痛呼,臉上的得意瞬間被痛苦取代。
它的一隻眼睛瞳孔擴散,隱隱泛起扎骨那種狂暴的血紅色,而另一隻眼睛則勉強維持著原狀。
他想先解決萊恩三人,但抬起的手卻時而握緊時而張開,因為他正在和扎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低賤的……泥巴種……算你們……走運……」這句話是法拉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整個身體看起來極不協調。
它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萊恩,然後再次拿出一張捲軸,手中冒起火光,點燃捲軸。
下一刻,黑霧籠罩它的全身。
等到黑霧消散,法拉早已不見了蹤跡。
而巢穴上方剛剛形成的血色六芒星,因為失去了主導者,也很快自動消散。
密林瞬間歸於平靜,只留下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
「它……好像出了什麼問題?」羅斯緩緩放下弓箭,眉頭緊鎖。
而溫迪可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已經撲到萊恩身邊:「你沒事吧?」
小臉上十分焦急。
萊恩咬著牙,搖了搖頭,指向一旁的「血人」。
「只是脫力了,你先去看看克里克,別讓他真死在這了。」
隨後他又讓羅斯去查看艾米莉的情況。
好在,半精靈少女只是被某種致幻性的粉末迷暈了,所有人中反倒是她身上的傷最少。
一切似乎真的結束了。
溫迪手忙腳亂地在克里克和萊恩之間來回施放著微弱的聖光,小臉因為魔力透支而發白。
而羅斯仔細檢查了艾米莉的狀況,用清水拍打她的臉頰,半精靈少女的睫毛很快顫動起來。
萊恩靠坐在一棵還算完整的樹幹上,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仰起頭,透過被戰鬥摧殘得支離破碎的地面,能看到天色正從最深沉的黑,轉向一種朦朧的灰藍。
篝火早已熄滅,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微光。
漫長而血腥的一夜,總算過去了。
萊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有些冷、又夾雜著血腥的空氣,緩緩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