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城府伊有急事求見!」
尖銳的通報聲打破了金鑾殿即將散去的寧靜。
群臣的腳步頓住,齊刷刷地朝殿外看去。
只見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官帽都歪了,臉上滿是汗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陛下!不好了!」
皇城府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說。」
龍椅上的趙羽,聲音聽不出喜怒。
府伊重重磕了個頭,這才顫巍巍地開口。
「城中……城中流言四起!」
「說陛下……說陛下昨夜強召鎮南王夫人入宮,行……行了違背人倫之禮!」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金鑾殿瞬間炸開了鍋。
要知道文官最在意的就是明節二字,這消息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顆深水炸彈。
文武百官個個面露驚駭,下意識地交換著視線,但又很快低下頭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這些官員大多是趙羽一手提拔上來的,對他的雷霆手段有所耳聞。
加上又有恩於他們,便是再八卦,也忍了下去。
可這樁醜聞太過駭人聽聞。
鎮南王夫人是誰?
按輩分,那是當今陛下的舅媽!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風流韻事,這是足以動搖國本的滔天醜聞。
就在殿內氣氛詭異,即將失控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陛下!臣有話要說。」
丞相王張從文官班列中走了出來,面色凝重。
「說。」趙羽也想看看自己看重的這個王張,這時候有什麼見解。
王張對著龍椅躬身一禮,隨後轉身面向眾人。
「諸位同僚,稍安勿躁。」
他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事疑點重重。」
「其一,一夜之間,謠言傳遍全城,這絕非尋常百姓口耳相傳所能做到,背後必有推手,其心可誅!」
「其二,為何偏偏是鎮南王夫人?
鎮南王手握重兵,乃我大梁擎天之柱人竟皆知。
散播此等謠言,目的何在?
無非是想離間陛下與鎮南王,動搖我大梁軍心,亂我朝堂根基!」
王張的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原本那些驚疑不定的官員,臉上漸漸浮現出恍然之色,繼而是憤怒。
對啊!
這分明是敵人的陰謀!
「丞相所言極是!」
「定是叛軍餘孽在暗中搗鬼!」
「請陛下降旨,徹查此事,將幕後黑手揪出來,千刀萬剮!」
群情激奮。
趙羽坐在龍椅上,靜靜看著下方的一切。
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幾名武將。
大部分人都面露憤慨,但有那麼一兩個人,在王張分析利害時,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很好。
魚兒,開始動了。
「眾愛卿,稍安。」
趙羽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此事,朕已知曉。」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昨夜,錦衣衛追查潛伏皇城的刺客,一路追至鎮南王府附近。為免刺客逃脫,朕下令暫時封鎖王府,不想手下人辦事莽撞,誤將舅媽當做刺客同黨帶入宮中。」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不過,誤會很快就解開了。」
趙羽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鎮南王夫人為何一夜未歸,乃是太后許久未見她,特意留她在慈寧宮敘舊,以慰思念之情。」
「若有不信者,大可派人去向太后求證。」
太后!
這兩個字一出,所有人心裡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是我等多慮了。」
「陛下聖明!」
一場足以顛覆朝堂的風波,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退朝吧。」
趙羽擺了擺手,起身離開了龍椅。
……
御書房。
檀香裊裊。
趙羽剛換下龍袍,王張便腳步匆匆地跟了進來。
「陛下。」
他躬身行禮,神色間再無金鑾殿上的沉穩,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臣有罪,方才在殿上,未能替陛下解決憂患。」
「與你無關。」趙羽走到那副巨大的江山地圖前,「你做得很好。」
王張抬起頭,壓低了聲音。
「陛下,對方既然敢走這步險棋,絕不可能只散播謠言這麼簡單,必然還有後手,用來證實此事。」
「比如,人證,物證。」
「哦?」
趙羽饒有興趣的回頭看向王張,問道:「你認為朕確實和那孫氏發生了關係?」
王張連忙躬身。
「請陛下贖罪,背後那人既然能費這麼大的力氣,臣想他必然有所準備。」
趙羽嘴角一楊,擺擺手。
「繼續說吧。」
王張暗暗鬆了一口氣,繼續分析起來。
「鎮南王夫人,會是個巨大的隱患。
此事若處理不好,一旦鎮南王心生芥蒂,大梁危險!
臣認為,這件事不能拖,,一定要快刀斬亂麻!」
王張吸了口氣,躬身道:
「陛下,此事不宜您親自出面。不如交由微臣,臣定會處理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痕跡,絕不落人口實。」
所謂的『處理』,就是讓姬月永遠消失。
一個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趙羽轉過身,看著自己這位幹練果決的丞相。
他搖了搖頭。
「不行。」
王張一愣。
「陛下,萬萬不可婦人之仁啊!」
「朕不是婦人之仁。」趙羽的回答很平靜,「昨夜朕抓刺客,你應該有所耳聞。
這刺客,與她有關,但她不是主謀。」
王張的眼睛一瞪,他倒是沒想到鎮南王夫人會真是那刺客。
但王張還是再次拱手:
「可即便如此,留著她,終究是個禍患。」
「她若死了,鎮南王回京,朕拿什麼向他交代?」趙羽反問,「一個活著的、能被朕掌控的鎮南王夫人,比一個死去的、會引來無窮麻煩的屍體,要有價值得多。」
掌控?!
王張臉色一僵,他沒想到陛下能掌控一個殺他的刺客。
「這件事,朕自有安排。」
王張看著趙羽,從對方的臉上,他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慌亂。
那份從容自信,讓他躁動的心也安定下來。
他明白了。
陛下從一開始,就沒把這所謂的醜聞放在心上。
或許,這本身就是陛下的一個局。
「臣,明白了。」
王張深深一揖,躬身告退。
御書房內,重歸寂靜。
趙羽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輕輕點在了京城東郊的一個位置上。
佛法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日後的祈福,就是你們這些藏在暗處的老鼠,跳出來的時候。」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邱平。
「陛下!臣在太醫院,發現異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