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錦衣衛的事,趙羽轉身掀開珠簾,回了內殿。
帷幔低垂,寢宮內的暖香愈發濃郁,夾雜著一絲女子身上特有的甜膩氣息。
「陛下……」
被褥里傳來一聲軟糯的呼喚,帶著幾分慵懶的鼻音。
趙羽輕笑一聲,脫下外袍,重新鑽進溫暖的被窩裡。
嘯月悖兒立刻像只溫順的小貓,主動纏了上來,將腦袋枕在他的臂彎里,小手不老實地在他胸口亂來。
「陛下,您處理完事情了?」
「嗯,一點小事。」
趙羽摟著懷中溫軟的嬌軀,手指纏繞著她柔順的髮絲。
「悖兒,想不想當貴妃?」
嘯月悖兒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喜。
「陛下是說真的?」
「君無戲言。」
趙羽捏了捏她吹彈可破的臉蛋。
「只要你乖乖聽話,朕保證,這後宮之中,有你一席之地。」
「嗯!」
嘯月悖兒重重地點頭,將臉埋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卻透著一股雀躍。
「臣妾都聽陛下的。」
趙羽滿意地笑了。
他享受著此刻的溫存,腦子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著明日的計劃。
沈妙楚,那個道統聖女,鎮南王府需要一個天人境,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了。
既能解決姬月那邊的麻煩,又能將這個女人暫時調離皇宮,一舉兩得。
至於怎麼讓她心甘情願地去……
趙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低下頭,在嘯月悖兒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睡吧。」
「嗯……」
懷中的人兒發出一聲滿足的囈語,很快便沉沉睡去。
夜色漸深,殿內燭火跳動,一片旖旎。
……
與此同時,怡春院密室,氣氛卻如同冰窖。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殿內突兀響起。
一隻上好的白玉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濺了一地,冒著絲絲熱氣。
海公公低著頭,沉默著等趙宇發泄。
自從和那個乞丐對上後,趙宇的情緒就不在穩定,時不時就摔杯砸碗的。
殿上,身著華貴衣袍的趙宇臉色鐵青,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雙眼睛裡滿是暴戾的怒火。
「好,好一個姬月!」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真以為本王離了她就不行了嗎?」
「一個逃亡郡主,也敢在本王面前擺譜!」
海公公將頭垂得更低,一言不發,任由趙宇發泄著怒火。
趙宇在殿內來回踱步,身上的戾氣越來越重。
過了許久,他才停下腳步,陰沉的目光落在海公公身上。
「她當真這麼說?恩情已經還清了?」
「回陛下,姬月郡主……原話如此。」
海公公的聲音乾澀沙啞。
趙宇怒極反笑,笑聲嘶啞難聽。
「還清了?她弟弟的命還在本王手上,她拿什麼還?」
海公公遲疑了一下,試探性地開口。
「陛下,要不要老奴派人,去『請』一下那位小公子?想必姬月郡主會改變主意的。」
「不必了。」
趙宇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殘忍和不屑。
「她既然選擇和不幫朕,那朕就送她一份大禮。」
「至於她那個寶貝弟弟,將死之人罷了。」
將死之人?
海公公低垂的眼帘下,渾濁的眼珠動了動。
腦海中浮現趙宇先前失言的那一句『解藥不在孫....』,心中暗暗思忖。
『為什麼陛下會知道解藥不在孫國?又為什麼那麼篤定,那麼害怕?』
「我等會寫一封信,你讓人給我舅舅。」
趙宇似乎已經懶得再為姬月的事情費神,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陰冷。
「醫師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回陛下,一切順利。」
海公公立刻回答。
「宮本,開始布置了。」
「很好。」
趙宇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神色。
「天師呢?」
「信件已經送出,按照腳程,三日之內,天師必定趕回皇城。」
「三日……」
趙宇眯起眼睛,眼中殺機畢露。
「三天後,朕要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臭乞丐,死無葬身之地!」
「老奴遵命。」
海公公恭敬地磕了個頭,隨後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身形再次融入了殿內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空曠的大殿裡,只剩下趙宇一人。
他走到窗前,負手而立,遙遙望著皇宮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替身就是替身,坐了幾天龍椅,就真以為自己是真龍天子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不屑與嫉妒。
「那把椅子,是我的!」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貪婪的笑容。
.............
天光微亮,晨曦透過窗格,在寢殿內投下幾縷淺金色的光斑。
趙羽睜開眼,臂彎里的人兒睡得正香,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呼吸均勻綿長。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剛一動,懷裡的人就哼唧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陛下……」嘯月悖兒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未睡醒的沙啞。
「醒了?」趙羽笑了笑,「時辰不早了。」
「臣妾伺候陛下更衣。」嘯月悖兒立刻清醒過來,手腳麻利地從床上爬起,取過一旁衣架上早已備好的龍袍。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宮裝,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趙羽張開雙臂,任由她為自己穿戴。
少女柔軟的手指替他整理好衣領,又繞到身後,為他系上腰間的玉帶。
「好了。」她拍了拍手,仰起小臉,一臉的成就感。
「手藝不錯。」趙羽誇了一句。
嘯月悖兒的臉頰泛起紅暈,低下頭去。
「傳膳吧。」趙羽捏了捏她的臉蛋。
「是。」
很快,御膳房的太監們便魚貫而入,將一盤盤精緻的早點擺滿了桌子。
水晶東海深蝦餃,西海金蟹黃燒賣,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靈米粥。
趙羽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個蝦餃。
嘯月悖兒就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粥,時不時抬眼看他一下,又飛快地低下頭。
「看朕做什麼?」趙羽把一隻剝好的蝦放進她碗裡,「朕臉上又沒長花。」
「陛下好看。」嘯月悖兒小聲咕噥。
「嗯?」
「臣妾是說,陛下昨晚說的話,還算數嗎?」她鼓起勇氣,抬起頭。
「貴妃之位?」趙羽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朕說過,君無戲言。」
嘯月悖兒的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明媚動人。
「不過,」趙羽話鋒一轉,「想當貴妃,光聽話可不夠。」
「那還要怎樣?」
「還得會給朕分憂。」趙羽慢悠悠地開口。
嘯月悖兒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趙羽也不解釋,只是笑了笑,「快吃吧,一會涼了。」
用完早膳,趙羽正準備動身前往沈妙楚所在的朝鳳宮。
他剛站起身,殿內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單膝跪地。
是邱平。
嘯月悖兒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趙羽身後躲了躲。
「你先退下。」趙羽對她擺了擺手。
「是。」嘯月悖兒行了一禮,帶著宮女們悄然退出了大殿。
殿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光亮。
「說。」趙羽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庭院裡的花草。
「陛下,宮本行動了。」邱平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趙羽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從昨天中午開始,他從一個小太監手中拿到先帝的隨身玉佩,隨後秘密召見了幾位新晉提拔的大臣。」
「第一個,便是禮部尚書,瓜承。」
「隨後用毒術控制了瓜承,其他人也是一樣。」
「至於個小太監,手下人去查了,但線再次斷了。」
趙羽點點頭。
和他想的差不多,用毒術殺他。
以自己現在宗師境圓滿的修為,尋常毒藥只要靠近三尺之內,便會被內力自行察覺。
想要毒倒他,只有一種辦法。
那就是將毒下在入口的食物或者茶水裡,並且由他絕對信任、不會設防的人親手遞上。
朝堂上的大臣,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畢竟或多或少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趙羽吩咐,「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遵命。」
「禁軍那邊呢?」趙羽換了個話題。
「並無異動。」邱平回答,「『將軍』的身份,依舊沒有線索。」
趙羽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對勁。
按照趙宇的計劃,祭天大典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那麼現在,潛伏在禁軍中的「將軍」,理應開始行動了才對。
至少,也要將皇宮內的防守布置圖傳遞出去,好讓趙宇的人馬能夠裡應外合。
可現在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趙宇自大到認為不需要這些情報?
還是說……
那個『將軍』的身份,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高,高到根本不需要偷偷摸摸傳遞消息?
一個個念頭在趙羽腦中閃過,又被他一一按下。
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
「加大對禁軍高層的監控力度。」趙羽下達了命令,「特別是那些能夠接觸到祭天大典防務的將領。」
「屬下明白。」
「下去吧。」
邱平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趙羽在殿內站了片刻,理清了思緒。
「魏安,擺駕,朝鳳宮。」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