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
重新回到這裡,李白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無憂無慮,意氣風發。
天下才氣歸我手,一代詩仙李太白。
但是當他來到燕州的時候,這裡依舊繁華,路邊的百年老店仍在,在酒店裡的大廚,早已不是曾經的人,酒菜也不是曾經的味道。
走在燕州的路上,城郭輪廓仍在,但皆世人情早已物是人非。
伸手捋著自己的滿頭白髮,昔日那個仗劍飛揚的少年,也已垂垂老矣。
李白來到他年輕時候最喜歡來的一個酒肆,這個酒肆和當年一樣,仍然叫做有間酒肆。
酒肆內的陳設也和當年一般無二,讓李白看著極為親切。
李白在小二的帶領下,來到二樓的題詩板前,微微一愣。
只見在題詩板最中央掛著的那首,正是他昔日第一次來此時作下的詩。
「客官,這首詩是不是極佳?!」
「這顆是前任賢相,人稱詩仙的李相昔日親手留下來的。」
「小店可是昔日李相閒暇時期常來的店鋪,李相昔日與朋友相聚也多來此。」
「也是托李相的福,我家酒肆的生意,向來紅火。」
從這個小二的臉上,李白能夠看出一股自豪和熟悉。
「二狗是你什麼人?」
李白忽然開口問道。
小二一愣,二狗?
這不是他爺爺的小名嗎?
「您認識我爺爺?」
小二驚訝地問道。
李白點點頭,在小二的面上,能依稀看到故人的影子。
「原來是故人之後。」
李白笑了笑,「你爺爺怎麼樣了?身體可還硬朗?」
小二嘆了口氣,我爺爺早在十多年前便已離世了。
李白聞言微微一愣,「原來去世了啊。」
「也是,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年齡也不小了。」
李白猶記得昔日二狗極為崇拜他的文采,每每他到來,都會是二狗在旁上菜。
二狗識字不多,但卻對他的每首詩都了熟於心,能輕易背下。
他當初想給二狗起一個正式的名字,卻被二狗拒絕,因為二狗是他父母起的,賤名好養活。
不過,二狗請李白為他的兒子取了一個名字,叫張銘,替換了原本的賤名。
「那你的父親張銘呢?」
李白又問道。
小二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老人,雖說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目光炯炯有神,渾身散發著一股貴氣,又有一股縹緲之感,既矛盾又和諧。
「家父也在去年逝世了。」
李白張了張嘴,「抱歉。」
「無妨,都已經過去了,聽說我父親的名字還是李相取的,我爺爺和我父親去世的時候,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見到李相一面。」
「不過他們也都是笑著走的,我父親兄弟姐妹 6 人,我們這一代家族依舊人丁興旺,子孫滿堂,他們臨走之時也無病痛折磨,算得上善終。」
「那就好,那就好。」
李白喃喃道,此次返回燕州,他的故人還有多少在世呢?
「老人家還未曾請教您的名號?」
店小二好奇地問道。
李白微微一笑,並未說出自己的名諱,尋到自己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緩緩坐下。
「店裡的大廚,也是昔年大廚的後人嗎?」
李白的聲音有些沙啞,且字字清晰。
「沒錯,店裡的人手幾乎都是代代相傳的,東家仁善,沒有換人。」
店小二笑道,「酒菜的味道也和當年一般無二,客官您請放心。」
李白點點頭,「取一壇陳年黃酒,要本地釀造的。」
「炙兩斤黃牛肉,切厚片;一盤滷雞,再上一碟鹽漬山韭,一碟胡麻餅。」
「再來一碗羹湯,不必珍饈,尋常黍肉羹便可。」
店小二一愣,這點菜的語氣和內容怎麼有些熟悉?
店小二努力從記憶中翻找著,突然,他想到了。
小時候,他纏著爺爺講故事的時候,爺爺經常給他講當年李相在這裡吃飯的故事。
李相最喜歡點的便是酒肆中自己釀的一壺黃,兩斤黃牛肉,一盤滷雞,一碟鹽澤山韭,一碟胡麻餅,一碗尋常肉羹。
這語氣和他爺爺當初給他學的一模一樣。
再看看相貌、年齡,似乎和李相也一般無二。
還能說出他爺爺和父親的名字,還有身上的這股氣質,絕對錯不了!
「您,您是……?!」
店小二突然捂住自己的嘴,看了看四周,見沒有人注意這邊,這才低聲道,「您是李相?」
李白點點頭,「不要聲張,吃完飯,帶我去祭拜一下你的父親和爺爺吧。」
店小二連連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激動,「我這就去將您定下的菜餚告訴後廚。」
店小二往日裡哪怕端著數盤菜餚,依舊極為穩定的雙腿心有些微微顫抖,拐彎的時候更是差點摔了一跤。
很快,李白點的飯菜便給他端了上來,李白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牛肉放入嘴中。
依舊是熟悉的味道,可與記憶中似乎又有些不同,似乎沒有記憶中的香。
李白也分不清究竟是那位廚師的後人廚藝不如他,還是因為自己內心對昔日的記憶有濾鏡所致。
吃到闊別已久的美食,李白難得的吃下大半。
看著面前剩下的飯食,李白搖了搖頭,「老啦,連胃口都比不上當年了。」
「在這個年齡還能吃這麼多,足以說明您身體不錯。」
店小二笑道,現在有很多青壯年吃的都沒有李白多。
「哈哈,剩下的幫我打包。」
李白笑道。
店小二有些驚訝,像李白這樣的大人物,吃飯只點這幾份小菜也就罷了,竟然剩下的這一些還要打包。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
店小二內心中對於李白的敬意更上一層。
很快,將東西打包好,店小二告了個假,便帶著李白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就在老家後不遠,便有著幾座墳包。
他的父親、爺爺都葬在這裡。
李白取出路上買的一些祭祀用品,在他們的墳前擺好,蹲下身子,眼前仿佛出現了昔日故人的身影。
他忽地有些不敢回學院了,學院有他昔日的同窗、師兄師弟,有諄諄教導的老師。
和學院的舊友,他一直有著聯繫,知道自己有不少老師和師兄師弟都已作古。
他不知道自己回到學院後,情緒是否會失控。
在這裡待了一小會,李白便告辭離開。
既然回來了,總要去燕州學院看看的,起碼要先去祭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