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飄然若素,婉約而美麗。
誠如她自己所言,為了保護寧淵,喬霜一直隱藏身形,待在附近。
就好比之前,祝綺嫻的劍光膽敢再前進一分,那麼喬霜便會立即出手,將其神形俱滅,杜絕任何威脅。
可如果說之前寧淵給喬霜的異樣還可以用錯覺來搪塞。
那在見識過讓祝綺嫻從抵死不從,到甘願俯首的過程後,喬霜便徹底敲響了內心的警鐘。
寧淵,或者說今日以前的寧淵,絕沒有這種詭智似妖的手段。
她本想立刻抓住寧淵,將其全身封禁,帶至師尊面前檢測。
但少年表現得太平靜了,這無所畏懼的模樣,讓喬霜心生疑慮的同時,又不禁多想,這會不會是師尊的手段。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倘若是那威名赫赫的大離國師出手,那麼一切也並非沒有可能。
忽的,少年微笑著說了一句。
「你認為我是被奪舍了嗎?」
喬霜抿唇,不作回答。
她在觀察,亦在揣摩。
見狀,寧淵不以為意,只是嘆了口氣。
「罷了,此事已了,就去見見我那父親吧。」
喬霜終於忍不住了。
「現在?」
「就現在。」
寧淵語氣平緩而堅定。
喬霜不由得有些晃神,一時半會,她竟想不起這對父子上次見面是何時候。
而別說喬霜,就連寧淵自己,那記憶中的印象也顯得分外模糊,只記得一道飄渺而遙遠的背影。
上次見和父親見面是什麼時候呢?
若是此世此身,那應當就是六年前,自己剛滿十歲的時候。
那時新皇登基,自己在喬霜的細心照看下,坐於高台之上。
眼見那人施展神通,名為宴請,實則鬥法,與大玄天諸多仙宗聖門高人交手,並獨占鰲頭。
那偉岸光輝的身影烙印在他的心頭,從未散去。
因此,在得知其身死道消的時候,寧淵久久不能接受。
與此同時,喬霜玉手輕抬,一道磅礴法力發散而開,霎那間,有靈光四溢於天地間,光耀刺目,雲煙滾滾。
而待靈光散去,一道華光流彩的寶攆便出現在了庭院上空。
「吼!」
振聾發聵的龍吼聲響徹八方。
八條身長九丈,體表青金雙鱗參差,頭生赤紅雙角,牙吻猙獰,眼若銅鈴,氣勢駭人的蛟龍身系金鎖,拖拉著寶攆,浮於九天。
這一幕可謂是場面拉滿,然而喬霜卻面若寒霜,嬌叱道:「放肆!孽畜!」
她素手一張,一條金炎凝聚的粗長焰鞭憑空生成,炸出一聲雷鳴轟響,瞬息甩打在了八條蛟龍的背上。
蛟龍發出痛鳴,嗚咽著落向地面。
寧淵負手站立於庭院,目露懷念。
「九彩天華雲車,青金赤蛟,好久不見啊。」
說罷,寧淵已經當先一步朝車廂走去。
喬霜餘光一瞥,下意識說道:「公子,你修為不過鍊氣,這幾頭畜牲凶性尚未祛除,之前就險些出事,小心……」
話還未說完,美人便驚愕在了原地。
只見少年一腳踩在為首體形最大的青金赤蛟額鱗上,姿態愜意。
而那幾頭靈智還未開化,個個堪比金丹真人的洪荒蠻妖卻紛紛低下了碩大的頭顱,盡顯溫順乖巧之意。
寧淵回過頭,笑意吟吟地說道:「嗯,你說什麼?」
喬霜柳眉輕撫,輕聲道:「無事,是我多慮了,公子神威。」
說罷,喬霜身形自動飛升,衣袂飄飄,恍若女仙飛舞,落於寶攆的駕駛之位。
寧淵見狀,出言邀請道:「九彩天華雲車乃上乘靈寶,心神操控即可,外面風寒,你進來與我同座吧。」
喬霜頓時心動不已,但最後一番猶豫,還是婉言拒絕。
「多謝公子好意,喬霜侍女之身,沒有與主人同乘的資格,待在外面就好。」
寧淵微微頷首,像是沒有發現美人那若有若無的疏離之意。
喬霜暗自嘆息,心中格外可惜,但還是一聲令下。
「起!」
八條龐大的青鱗赤蛟立刻拉起車攆,直衝雲霄。
…
…
寧淵所在的山莊,其實並不是國師府。
這只是他自己的居所,而寧牧仙的道場自有去處,只是他已經很久不曾去過了。
一念至此,等寧淵回過神來,便來到了一處宏偉巨城的上空。
此時天色將晚,夕陽西下,撒下一片殘紅餘暉。
而那寬十餘米的青石板大道上,來往人群絡繹不絕。
路邊兩側商家店鋪林立,鱗次櫛比,有條不紊的排列著。
有高三十三層,專門接待修行者,象徵著那三十三層天外天的琉璃窗大酒樓;
也有平凡接地氣的肉餅小攤。
時不時便會路過幾位騎著奇珍異獸,白虎、巨象的奇人異士。
也有乘坐著用刻鐫著靈陣,以靈石為能源的符文車的凡人遊客。
長街宮殿,奇人異獸,霞光蒸騰。
那屹立天際,高達百丈,數百餘米的巍峨城牆,在金陽下投射出大片大片的陰影,放眼望去,這一城之地竟是看不見邊。
這便是仙朝首府,洛都。
真是好一派非凡景象!
只可惜,若無硬氣的實力,這一切就如鏡花水月,觸之即碎,百年後也不過一片廢墟焦土。
寧淵默默注視著這人間煙氣,瞳孔里仿佛倒映著沖天的慘烈火焰。
身為仙朝首府,洛都自然是禁飛的,莫說尋常修行中人,哪怕是元神真君之輩,也只有乖乖踩在地面上。
不然,那籠罩整個洛都的守護大陣,可不是鬧著玩的。
當然,寧淵身份特殊,自然不在尋常之列。
喬霜駕馭著雲車寶攆一路飛升。
直至穿過流煙般的雲層。
驀的,一座巨大無匹,高達百丈的門扉,出現在了天地之間。
此門扉通體宛如玉石雕琢,流光溢彩,晶瑩剔透,末端隱入雲層之間,隱隱有無數繁複的篆文在其中浮沉,氣勢威嚴,好似巨人宮殿。
在這座天門之前,縱使有八條赤蛟駕馭的九彩天華雲車,也依然渺小如螻蟻。
「來者何人!」
這時,一道厚重沉悶的聲音響徹天地,震得流雲四散,天際為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