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踏入自己神域的瞬間，以為走錯了地方。
這裡不再是之前那個雖然廣闊，但除了幾大核心建築外，大部分區域都略顯空曠死寂的個人世界。
眼前的行鏡界，熱鬧得簡直像個三流的遊樂園。
充滿了勃勃生機，以及一種神話與科學矛盾結合後的荒誕感。
他看到，之前從遣雲宮打包帶走的那些大秦道兵精魄和各種器靈，此刻正和從童話禁區帶來的白雪公主、七個小矮人，在新出現的一片廣闊海島上……開派對？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歡聲笑語，雖然姜寒壓根不知道它們烤的是什麼。
會跳舞的茶杯茶壺正圍著篝火扭動，一群粉雕玉琢的小葡萄精追逐打鬧，還有幾個只在地球動畫片裡出現過的卡通人物，居然都活了過來，正和一個缺了胳膊的道兵精魄掰手腕。
北海里，那頭被他命名為小鯤的深淵巨獸幼崽，正歡快地噴著水柱，似乎把這裡當成了自家的浴缸。
天空那輪人造太陽中，被他塞進去的小金烏也顯得格外雀躍，不時發出一兩聲清脆的啼鳴。
天上的雲朵不再是簡單的雲，它們時而化作天鳥，時而變成大魚，在空中自由地遊動，甚至會好奇地湊到姜寒身邊，蹭蹭他的臉頰。
整個世界，宛如一個神話與童話的胡亂拼接體。
姜寒巡視著自己的神域，目光最終落在了世界的中心。
他瞳孔微微一縮。
那株被他當做世界支柱的建木神骸，此刻竟已瘋狂生長，突破了神域原本的「天際線」，巨大的樹冠刺入了外界的混沌空間之中。
更離譜的是，幾根新生的枝丫，甚至還在跟那隻被他掛在神域外的、沉睡的天使打著招呼，仿佛在逗弄一隻掛件。
而神域內那片歸墟之海，也在源源不斷地誕生著全新的、獨屬於這個世界的法則，讓整個世界的規則體系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陌生。
姜寒站在一片新生的海域之上，感受著腳下洶湧澎湃的能量暗潮，看著眼前這片欣欣向榮又光怪陸離的世界，腦子裡莫名冒出了一句古文。
『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
體內的精神連結中，傳來了月瑤同樣震驚的意念。
「老大，你這……你這地方怎麼變成這樣了？這些玩意兒都是從哪冒出來的？」
姜寒沒有回答，他正嘗試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視角，來審視自己的神域。
一種，是「修行者」的視角。
從這個角度看，這裡的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洞天福地，靈氣充裕，萬物通靈，一派仙家氣象。
沒什麼出奇的，四個字可以解決一切。
但當他切換到另一種視角，一種近似「科學家」的視角時，得出的結論卻完全矛盾。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堆無法解析、無法建模的數據冗餘。
他嘗試將眼前看到的一切進行數據化，建立一個世界資料庫。
結果發現，根本構建不出世界的本體。
只能將建木神骸、小鯤、人造太陽這些擁有明確物質形態的東西，勉強建立出粗糙的模型。
以計算機的眼光看，面前這一切生機勃勃的景象，都是虛無。
甚至於，用電腦特效做出來的虛擬圖像，都比眼前這個真實的世界，更加的「真實」。
「奇怪。」
姜寒皺起了眉頭。
他回顧自己接觸過的所有「科技文明」，包括地球的各大財閥，以及在太古泰坦界遇到的羅蘭文明。
他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這些文明，無論科技水平有多高，其本質都局限於對「物質」的開發和利用。
他們可以製造出殲星炮，可以建造巨像科技，甚至可以用物質來改造精神。
但他們從未真正觸及「精神」或「靈魂」的層面，更無法直接利用這種虛無縹緲的力量。
而他自己所走的修行之路，無論是大秦的法則，還是仙道傳承，其核心都是精神的飛升與超脫，肉身反而是次要的。
『為什麼這個宇宙，關於精神和物質的道路，分得如此鮮明？』
這個問題，以前他從未深思過。
可當他從那個缺少了「歸墟」法則的北斗星域回來後，這個念頭就變得異常清晰。
帶著這個疑問，姜寒心念一動，連接上了幽靈網絡。
他試圖在這片橫跨諸天萬界的龐大信息流中，尋找答案。
他沒有去公開的論壇，而是直接向幾個熟悉的ID發去了加密私信。
【致「缺德道長」：道長，請教一個問題，科技的道途，真的能走向永恆嗎？】
片刻後，缺德道長回復了。
【缺德道長：小友，大道三千，條條可證混元。不過嘛，貧道還是覺得咱們鍊氣修仙更有前途。你問的這個問題，太深奧，貧道得加錢。】
姜寒翻了個白眼，又向另一個ID發問。
【致「太上老君」：老君，科技之道，可有盡頭？】
這次的回覆快了許多。
【太上老君：呵呵，萬法歸宗。】
又是模稜兩可的廢話。
姜寒眉頭皺得更深，他感覺這些老傢伙似乎知道些什麼，但就是不肯明說。
在公開論壇一無所獲後，姜寒不再猶豫。
他調動起體內的純血麒麟血脈，一股暗金色的力量順著他的意識，湧入了幽靈網絡的底層。
這是他作為麒麟血脈擁有者，所具備的特殊權限。
無數數據流在眼前如瀑布般閃過，各種文明的文字符號交織纏繞，最終，他強行潛入了一個被層層加密，甚至被標記為「危險」的古老版塊。
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伺服器，充滿了各種殘缺不全的數據和亂碼。
姜寒耐心地在其中翻找著，終於，他發現了一篇來自未知文明的、充滿警告意味的殘缺研究報告。
報告的標題已經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幾個扭曲的字符。
當他試圖閱讀這篇報告時，一股精神污染順著數據流衝擊而來，讓他的大腦感到了一絲輕微的不適。
『有意思。』
姜寒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專注地閱讀起來。
報告的內容，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邏輯符號寫成的，但憑藉著踏入天人之境後對宇宙法則的理解，他還是勉強看懂了其中的核心內容。
而這核心內容，觸目驚心。
報告以大量詳實的、甚至可以說是慘烈的實例，論證了一個恐怖的觀點。
所有試圖單純依靠「物質」和「計算」，走向終極「永恆」的純粹科技文明，最終的結局，都無一例外地被同一個存在所吞噬。
它們的技術、它們的星球、它們的文明本身，都成為了那個存在的一部分。
而那個存在的名字，叫做——玄學歸墟。
這個發現，讓姜寒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科技的盡頭，竟然是歸墟？
這個顛覆性的結論，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建立起一個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慄的世界觀設定。
一瞬間，姜寒甚至對自己的道路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捫心自問，自己走的這條融合了血脈、仙道、神話甚至科技的道路，是否也是在走向歸墟？
精神連結中，月瑤感受到了他心境的剎那波動，立刻出言安撫。
「老大，別想太多！你和那些只會玩弄鐵疙瘩的文明不一樣！你的本質是生命，是修行，是進化！歸墟是終點，但也是起點，你走的，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月瑤的話，如同一道清泉，讓姜寒瞬間清醒過來。
他很快壓下了心中的雜念，眼神重新變得冷酷而堅定。
『沒錯，恐懼源於未知，而我，從不畏懼未知。』
他要親眼去見證一個失敗的樣本。
對未知的恐懼，再次轉化為了探索的動力。
姜寒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殘缺的研究報告上，在那份報告附帶的、同樣殘缺的星圖中，鎖定了一個被特別標記出來的坐標。
那片星域，在星圖上不是一個光點，而是一個不斷吞噬著周圍光線和數據的黑色漩渦。
報告中提及，那裡曾是一個輝煌到極致的純科技文明，如今，只剩下一個代號。
姜寒的手指在虛空星圖上划過，最終，重重地點在了那個漆黑的區域。
廢土星域賽博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