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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局長之怒

2026-04-04 23:46:07 作者: 灑灑又落落

  孫德昌從床上撐起身子,盯著周家兩口子,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你們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李淑芬嚇得嘴皮子哆嗦,頭不停晃。

  周國安的臉瞬間白了一層,也跟著發懵搖頭。

  「告訴你們。」

  孫德昌抬手指著自己的左胸,聲音壓得極沉。

  「我這顆心臟,去年底開始就不對付。悶痛,喘不上氣,走兩步路就得停。」

  「協和去過了,宣武也住過了,片子拍了一大摞,藥吃了一把又一把。人家大夫都跟我交了底,說我這情況複雜,保守治療就是等死,想活命,得做搭橋手術。」

  「可這搭橋手術,全北京都沒幾個人敢做。」

  「我在這兒,排了三天的隊。」

  周國安重重咽了口唾沫,嗓子眼乾得快冒煙了。

  「排,排什麼隊?」

  「排你們嘴裡那個騙子的號。」

  李淑芬的耳朵里一陣嗡鳴,兩條腿瞬間軟成麵條,身子一歪,差點從摺疊椅上滑到地上。

  「我省城不去,京城不去,死皮賴臉就在這兒等著她。」

  孫德昌的聲音又重了一截。

  「因為全中國做這個手術最好的,就是葉蓁醫生。」

  「你們跟我說她是騙子?你們跟我說她草菅人命?」

  「你們連人家什麼來頭都摸不清,就敢跑到這兒長篇大論信口雌黃,你們的臉呢?」

  李淑芬的臉,這回是徹徹底底白透了。

  嘴唇上連一絲血色都沒剩,兩隻手扒在膝蓋上,指甲尖直往肉里掐。

  周國安駭得整個人往後一縮,後背撞上摺疊椅靠背,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刺耳聲響。

  「局,局長,我們,我們真不知道啊。」

  周國安的聲音乾澀得像在嚼沙子,舌頭在嘴裡直打結。

  

  「不知道?」

  孫德昌冷笑一聲,眼神剜著他。

  「不知道就敢上下嘴唇一碰亂潑髒水?你兒子能跟著葉蓁大夫學真本事,那是你們老周家八輩子修來的高香。你還敢嫌人家是黃毛丫頭?」

  話剛說到這兒,孫德昌突然悶哼一聲,捂住了胸口。

  咣當一聲脆響。

  秘書手裡的暖壺重重磕在桌上,一個箭步衝到床邊,一手托住局長的後背,一手去抓床頭柜上的小藥瓶。

  「局長。您千萬別激動,藥,藥在這兒。」

  孫德昌推開秘書的手,抖著指頭倒出一粒白色小藥片,塞到舌頭底下。

  他閉著眼大口喘息了十幾秒,呼吸才勉強順溜下來。

  秘書趁這工夫扭過頭,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你們還杵在這兒當木樁子呢?」

  秘書壓著嗓子,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局長的心臟搭橋手術就定在這兩天,主刀的正是葉蓁大夫。你們要是再擱這兒胡攪蠻纏,把局長氣出個好歹來,這條命你們拿全家老小來賠嗎?」

  李淑芬嚇得渾身一抖,從摺疊椅上彈了起來。

  「走走走,我們這就走。」

  她驚慌失措去抓周國安的胳膊,手忙腳亂間,肩膀狠狠撞上床頭櫃的邊角。

  那隻裝著蘋果和麥乳精的舊塑膠袋被她胳膊肘一帶,直接從櫃面上滑了下去。

  塑膠袋底下那道洗過好幾回的摺痕瞬間豁開。

  四個紅彤彤的蘋果順著破口滾落而出,先是接連砸在地磚上,緊接著往病房門口滾,越過門檻後彈了兩下,一路滾進了走廊。

  李淑芬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好蘋果,拽著周國安就往外逃。

  兩人跌跌撞撞衝出病房,周國安還在門檻上絆了個趔趄,險些摔在地上。

  秘書鐵青著臉跟到門口,抓著門把手嘭的一聲砸上房門。

  關門前還不忘摔出一句狠話。

  「以後想來攀關係探病,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幾斤幾兩。」

  走廊里迴蕩著沉悶的摔門聲。

  「老頭子,完了。」

  「局長要是把今天這筆帳記在心裡,我以後在輕工局還怎麼活啊?」

  周國安鐵青著臉沒吭聲,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他絕望地低下頭,正瞧見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還孤零零躺著兩個摔破了皮的紅蘋果。

  紅得扎眼。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彎下腰去撿。

  可就在膝蓋剛一打彎的當口,腰上那股因為過度緊張繃了太久的筋,突然不聽使喚了。

  一陣尖銳的酸麻順著尾椎骨躥上了後腦勺。

  他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撅著屁股,一手撐著大腿,另一手顫巍巍去夠那個滾到牆根底下的蘋果。

  指尖剛碰到一點蘋果皮。

  走廊拐角處,一陣極有規律的腳步聲清晰傳了過來。

  那絕不是一兩個人的動靜。

  橡膠底和皮鞋底交替踩在水磨石面上,節奏利落,步伐整齊,帶著一股訓練有素的威壓感。

  周國安保持著撅屁股的滑稽姿勢,僵硬遲緩地扭過了頭。

  只見走廊拐角,浩浩蕩蕩湧出一片扎眼的白色。

  隊伍最前方那個年輕人,戴著副黑框眼鏡。

  周國安看清了那張臉。

  是周明。

  與此同時,周明也看清了前面的人。

  他的腳步在走廊正中央停了下來,身後的幾十人隊伍仿佛被按了暫停鍵,整齊劃一定在原地。

  周明的目光,從父親撅著屁股撿東西的滑稽背影上掃過,移到了滾落在地的紅蘋果,又掠過母親的狼狽相,最後落在了父親僵在半空的那隻手上。

  「爸?」

  這聲呼喚落進周國安耳朵里。

  周國安的腰,這回是徹底閃了。

  那股子強壓下去的酸麻瞬間化為鑽心的劇痛,他嘶地慘叫一聲,身子往旁邊一歪。

  結結實實一屁股坐倒在地。

  手指剛扒住的蘋果脫手而出,往外滾,一路滾到了這支白大褂隊列最前方,一個人的腳邊。

  那人穿著潔白的白大褂,身形清瘦單薄,肩膀撐得平直,氣場冷冽。

  她低下頭,隨意掃了一眼腳邊的爛蘋果。

  接著,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靜掠過走廊里的這幅可笑畫面。

  葉蓁的視線,在這場鬧劇上停留了不到兩秒。

  她眼皮微抬,長腿一邁,直接跨過了那個擋路的爛蘋果。

  連第二眼都沒多給,徑直走到孫德昌的病房前,抬手推開了門。

  隨後,幾十號穿白大褂的年輕醫學生,跟著她的步伐,從周國安的身邊魚貫而過。

  一個,兩個,三個。二十個。

  每一個經過的年輕人,都不自覺往地上瞅了一眼,目光在周國安和爛蘋果之間微妙打了個轉,又迅速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繼續往前走。

  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更沒有一個人開口多問半句。

  周明僵在原地,喉結艱難上下滾了兩回,垂在身側的拳頭攥緊,片刻後又無力鬆開。

  他彎下腰,撿起了停在腳邊的那個蘋果,走到周國安面前,把手伸了過去。

  「爸,起來吧。」

  周國安呆呆看著兒子遞過來的這隻手。

  手背上還沾著昨天粉刷平房時留下的油漆點子,掌心裡,已經磨出了一圈剛結硬痂的薄繭。

  他抓住兒子的手,被一把拉了起來。

  腰椎鑽心地疼,可這會兒,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周明把那個摔壞的蘋果塞進父親懷裡,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先在走廊坐著緩緩,別亂走。」

  說完,他沒再多看父母一眼,毅然轉身,快步追上了已經進入病房的隊列。

  長長的走廊里,瞬間空空蕩蕩。

  只剩下臉色頹敗的周國安和李淑芬。


  「老頭子。」

  她的聲音細微得快要散在風裡。

  「剛才,帶著咱們明明查房的那個,領頭的女大夫,是不是就是。」

  周國安頹然靠在走廊冰涼的牆面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後腦勺一下又一下磕著牆皮。

  「到了這步田地,還用得著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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