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懸浮在半空中。
掌心裡,那團被捏爆的精神烙印碎片,化作無數駁雜的信息流,湧入他的識海。
前世的記憶碎片,與今生的信息洪流,悍然相撞。
那張穿著白色修女服,臉上掛著聖潔微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殘忍的臉,再次變得清晰。
蘇輕歌。
源神教三大主教之一,代號「聖母」。
但路凡更喜歡叫她「血色修女」。
因為這個女人,最喜歡看的就是鮮血。
她喜歡看著活人在源能實驗的折磨下,一點點崩潰,一點點絕望,最後流盡最後一滴血。
然後,她會像看完一場精彩的歌劇一樣,輕輕鼓掌,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微笑。
前世,長安城破滅前夕,路凡親眼見過。
這個女人,站在城牆上,用她那蠱惑人心的聲音,煽動了數萬倖存者,進行了一場盛大的「血祭」。
他們狂熱地用刀劃開自己的手腕,將鮮血匯入城下的法陣。
他們以為這是在祈求源神的庇佑。
實際上,他們只是在為「高維收割者」的降臨,提供一個更精準的坐標。
那一天,長安城,血流成河。
而蘇輕歌,就站在屍山血海之上,張開雙臂,迎接那撕裂天穹的「神光」。
那一幕,路凡到死都沒忘。
而現在。
從剛剛捏碎的記憶碎片中,路凡看到了一個比前世更加瘋狂、更加龐大的計劃。
越州這棵「聖榕」,不是個例。
在整個華夏南方。
源神教在十幾個大型倖存者基地里,都種下了類似的「種子」。
它們以活人為養料,瘋狂生長。
最終的目的,不是為了製造什麼戰爭兵器。
而是為了在三個月內,構建一個覆蓋整個南方大陸的、超級巨大的「生命力場接引大陣」。
這個大陣,就像一個插在地球上的巨型WIFI信號增強器。
它會向宇宙深處,持續不斷地發送一個清晰的、無法被屏蔽的「坐標信號」。
告訴那些把地球當農場的「收割者」。
「嘿,哥們兒,別走錯了。」
「這邊,這片地,熟了。」
「過來割吧。」
轟!
路凡的腦子裡,像是有一顆核彈炸了。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殺意,從他的每一個毛孔里噴涌而出。
他腳下的空氣,瞬間凝結成了深紫色的冰晶,然後被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震得粉碎。
操。
操他媽的。
老子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盤,老子辛辛苦苦養起來的韭菜。
你們他媽的想打包送給別人?!
有沒有問過老子?!
路凡的眼底,那片紫金色的雷海,徹底沸騰了。
「趙剛!」
他的聲音,通過千軍陣心,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在趙剛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城外。
趙剛渾身一個激靈,猛地抬頭。
「在!」
「傳我命令!」路凡的聲音里,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只有純粹的、凝固成實質的殺意。
「神武鐵騎,南征步兵,即刻接管越州!」
「凡是與源神教有牽連者,凡是幫助林天佑抓捕過活人者,凡是手上沾過同胞鮮血者……」
「一個不留。」
「殺!」
最後一個「殺」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鑽進了趙剛的骨髓里。
趙剛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什麼都沒問。
他不需要問。
他只知道,凡爺怒了。
這就夠了。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戰刀,朝著身後那早已按捺不住的五萬大軍,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都他媽聽見了沒?!」
「進城!」
「凡爺有令!清洗越州!」
「殺——!!!」
五萬人的怒吼,匯成一股鋼鐵洪流。
神武鐵騎一馬當先,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越州殘破的城門。
城內。
那些剛剛還在為「聖榕」被毀而驚恐不安的居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殺氣,嚇得魂飛魄散。
林天佑手下的那些高層、守衛,那些曾經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的敗類,看到大軍衝進來的瞬間,臉都綠了。
「別……別殺我!我是被逼的!」
「投降!我們投降!」
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跪在劉錚的馬前,磕頭如搗蒜。
他是林天佑的副官。
就是他,親自帶隊,從外城抓來了一個又一個流民,送進地下的根室。
劉錚坐在鱗馬王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殖裝頭盔之下,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刀刃上,黑紫色的雷弧,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
「噗嗤。」
一顆大好的人頭,沖天而起。
鮮血,濺了劉錚一身。
他看都沒看那具無頭的屍體,冰冷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遍全城。
「凡爺說了。」
「不收俘虜。」
屠殺,開始了。
神武鐵騎和南征軍的士兵,像一群紅了眼的餓狼,衝進了越州的每一個角落。
任何敢於反抗的,當場格殺。
任何被指認出曾經參與過迫害的,就地斬首。
哭喊聲,求饒聲,慘叫聲,響徹了整座「末日天堂」。
但這聲音,聽在那些剛剛從地下根室被解救出來的、骨瘦如柴的倖存者耳中。
卻像是天底下最動聽的音樂。
一個失去了一條腿的少年,被士兵從惡臭的培養艙里抱了出來。
他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守衛,像狗一樣被砍掉腦袋。
他看著那些曾經把他拖進地獄的惡魔,在哀嚎中被戰刀劈成兩半。
他哭了。
然後又笑了。
他掙扎著,朝著城外那個巨大天坑的方向,朝著天空那艘遮天蔽日的黑色巨艦,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他知道,那是神。
是來懲罰罪惡,拯救他們的,真正的神。
千軍陣心的網絡中。
屬于越州的數萬個光點,從灰色、白色,迅速轉變為代表著「狂熱」與「死忠」的金色。
磅礴的、純粹的信仰之力,如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入路凡的體內。
路凡沒有理會這些。
他的身影,緩緩從空中降落。
落在了那片被夷為平地的,越州城中央。
趙剛和劉錚,已經帶著一隊士兵,將數百具屍體拖了過來。
「凡爺!」
路凡擺了擺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數百具死不瞑目的屍體上。
「把他們,都掛起來。」
他的聲音很輕。
「就掛在城門口。」
「用最長的杆子,把林天佑那半截屍體,掛在最高的地方。」
「我要讓整個南方都知道。」
「動我的人,動我的地盤。」
「是什麼下場。」
一個小時後。
越州城那被燒成焦炭的根牆殘骸上,掛滿了屍體。
數百具屍體,像風乾的臘肉一樣,在寒風中搖擺。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焦黑的樹根滴落,將城門前的土地,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
殺雞儆猴。
不。
這是路凡,對整個南方,對那個躲在暗處的源神教,最直接、最血腥的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