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邱莊現在深耕冷軋、制管、印刷、電器多重重工業賽道。
高端產業光鮮亮眼、聲勢浩大，可短板也極為致命。
自己的民生板塊常年孱弱空白、毫無起色。
自建的餅乾廠投產兩年，產量低迷、口感拙劣，連本廠工人都不願食用。
酒廠更是慘澹，釀出的酒水口感粗糙，本地人都不屑飲用。
大批貨品堆積倉庫，常年滯銷、坐等過期損耗。
反觀白石村，白石酒業名頭響亮、口碑紮實。
方便麵產能充足、口感出眾、市場穩固、受眾廣泛。
若是能將白石村的民生產業徹底吞併、納入麾下。
便是對大邱莊產業版圖的史詩級補齊。
自己的掌控權、話語權、行業地位，都會固若金湯、無人撼動。
老書記的腦海中早已勾勒出大邱莊未來清晰的產業藍圖。
以白石酒業的國民口碑、成熟產品為根基，依託大邱莊遍布全國的銷售渠道。
以白石方便麵的穩定產能、優質口感為核心，疊加大邱莊雄厚的流動資金。
兩者強強融合、互補賦能，足以碾壓市面上所有同類競品。
牢牢壟斷民生快消市場。
這些深遠算計、縝密布局，他不會對任何人言說。
只能深埋心底、爛於腹中。
如今麾下人心浮動、親信難尋，越是機密的棋局，越要獨自運籌、秘不示人。
他今年已然六十有餘，歲月不饒人、時光無多。
留給他穩固基業、布局後路的時間，已然不多。
每一步棋，都必須精準穩妥、步步落地。
昨夜他一番攻心話術，成功在周滿倉心底種下擴張拓業的野心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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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看好周滿倉的能力。
此人守成有餘、開拓不足，守著單一酒廠尚可安穩度日。
若是掌控一整個產業集群、統籌多家工廠。
別說運籌布局，就連複雜帳目、人員調度、市場風控都難以看懂、無力駕馭。
可這恰恰是他最想要的結果。
若是周滿倉精明強悍、能力超群、獨當一面，他反倒無從插手、難以掌控。
唯有這種有野心、無魄力、有想法、無能力的掌權者，才最好拿捏、最好利用。
他現在只需要靜待事態發酵。
等周滿倉頭腦發熱、大舉貸款、傾盡家底鋪開產業。
等磚廠、水泥廠、電線廠紛紛動工、半成品停滯。
等現金流徹底耗盡、項目停工待料、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
到那時，他再以救命恩人、行業前輩、救火隊長的身份高調入場。
以最低代價、最小風險，一口叼走白石村最優質、最核心的產業根基。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東京。
街頭霓虹晝夜不熄、車水馬龍，高樓林立、人潮湧動。
處處透著繁華都市的喧囂與精緻。
周卿雲與趙志剛抵達這座城市，已然整整三日。
三日時光，看似充裕，兩人卻連電器行業核心圈層的門檻都未曾踏入。
始終被人不咸不淡地晾著、耗著，寸步難進。
就連全程牽線搭橋的山田正雄，此刻也滿心詫異、百思不解。
之前他與南雲雅子溝通順暢、洽談順利。
對方態度熱忱、滿心期待，明明已然點頭應允，敲定了合作洽談事宜。
可當真的周卿雲遠赴東京、登門合作，對方卻驟然變臉、杳無音訊。
別說南雲雅子本人未曾露面，就連電器協會的核心負責人，都全程避而不見。
三天時間電器協會出面周旋的，自始至終只有協會一位新晉理事……中村。
中村談吐儒雅、禮數周全，客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卻偏偏沒有半點實權。
只要談及渠道合作、產品對接、市場落地等核心正事。
他便立刻顧左右而言他，嫻熟轉移話題。
聊天氣風物能絮絮半小時，聊茶道美學能閒談一小時。
聊相撲賽事能暢談一下午，態度謙和、笑臉盈盈。
卻始終避實就虛、絕不觸碰核心合作，擺明了就是奉命拖延、刻意消耗。
酒店高層客房內，落地窗正對東京繁華街景。
傍晚時分，街頭霓虹盡數亮起，紅、藍、黃各色燈光交織錯落。
鋪滿整條街道，像一條流光溢彩的發光長河。
樓下車流穿梭、行人如織。
無數西裝革履的上班族走出寫字樓，湧入地鐵、奔赴歸途。
像一群被城市燈火裹挾、奔波不休的螻蟻。
周卿雲靜靜立在窗前，身姿挺拔、神色沉靜。
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趙志剛坐在對面沙發上，同樣也是微微蹙眉。
往日裡最是健談活躍、閒不住的他，這三天話也是越來越少、火氣越來越盛。
到最後索性緘默不語，只剩無盡的沉默與忍耐。
兩人心底的耐性，都在這日復一日的無效消耗中，一點點被磨平、耗盡。
「三天了。」
趙志剛終於按捺不住。
「這中村天天過來陪我們喝茶閒聊。」
「天氣、茶道、相撲、文學，天南地北聊個遍，就是絕口不提正事。」
「我們是來談渠道合作、做正經生意的。」
「不是來這兒修身養性、品茶嘮嗑的！」
他抬手抽出一根香菸，叼在唇邊卻未曾點燃。
牙齒無意識摩挲著過濾嘴，硬生生咬出幾道淺淺的牙印。
一旁的山田正雄，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篤定。
今日他特意從文藝春秋社趕來。
幾番致電南雲雅子秘書，得到的回覆永遠是模板化的敷衍。
「南雲小姐行程繁忙，後續將儘快安排會面。」
他放下話筒，指尖在機身上微微停滯，指節悄然泛白。
眼底滿是無奈與困惑，徹底摸不透其中關節。
「山田桑。」
周卿雲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沉靜清冷，打破室內沉寂。
「日本電機工業會的實際話語權，究竟握在誰手裡？」
山田正雄無奈的搖了搖頭。
「行業協會表面是集體共治。」
「實則核心命脈、渠道資源、合作權限，盡數掌控在南雲家族手中。」
「南雲家族是我們國內歷史悠久的一支有軍方背景的大家族，實力不容小覷。」
「如今執掌家族商事、統籌行業資源的，正是南雲雅子小姐。」
「沒有她的首肯，任何渠道變動、對外合作，都無從推進、絕無可能。」
「我此前與她對接洽談，她態度積極、意向明確。」
「我本以為大局已定、合作無礙。」
「萬萬沒想到，如今會是這般僵局。」
南雲雅子……！
這個名字落入耳畔，周卿雲頓時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