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了周卿雲電話的陳念薇連夜安排好手頭工作，訂好航班。
第二天傍晚，人已經踏在了東京成田機場的土地上。
當南雲雅子得知陳念薇親自抵達東京的消息，整個人的狀態瞬間變了。
之前所有的拖延、冷淡、避而不見，頓時一掃而空。
第二天一早，便派人送來邀請函，請眾人前往南雲家族的私宅會面。
送邀請函來的是雅子的貼身女傭，一個五十多歲的日本婦人。
穿著素色的和服，說話時頭微微低著，但眼睛一直在打量陳念薇。
她把邀請函雙手遞過來的時候，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了一句。
「小姐從昨晚就開始準備了。」
南雲家的庭院藏在東京鬧市區，高牆隔開外面的喧囂。
南雲雅子早早等在玄關。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和服，腰封上繡著淡藍色的桔梗花。
長發挽起，別著淺藍色髮飾。
她站在玄關的陰影里，手搭在門框上，目光穿過院子看向門口。
一看見陳念薇走進院門，那雙清冷銳利、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快步迎上去，木屐踩在青苔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念薇姐姐！」
她快步走到陳念薇身側，自然而然地伸手輕輕挽住陳念薇的胳膊。
眉眼彎彎，聲音柔軟，全然沒有商界大佬的冷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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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走一邊側過頭看著陳念薇的臉，眼神甜蜜的仿佛能拉的出絲來。
目光從眉毛看到眼睛，從鼻子看到嘴角，每一處都看得仔細。
看完之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路上累不累？從上海飛過來要三個多小時吧？」
「餓不餓？我讓廚房準備了點心，是你喜歡的味道。」
她說著，抬手替陳念薇拂去肩頭沾到的一小片紫陽花瓣。
動作輕柔的和陷入熱戀的小姑娘沒有任何區別。
陳念薇一邊聽著南雲雅子的話語，一邊側過頭看著她。
目光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有久別重逢的暖意，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愧疚的東西。
她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雅子絮絮叨叨。
偶爾嗯一聲，偶爾點一下頭。
全程，南雲雅子仿佛當周卿雲是透明人。
周卿雲跟在兩人身後，看著前面那個月白色的背影和米白色的背影並肩而行。
她們的說話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庭院裡傳得很清楚。
這畫面，似乎自己過來真有點純屬多餘……
趙志剛站在旁邊，偷偷碰了碰周卿雲的胳膊，眼神里寫滿驚嘆。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周卿雲能聽見的音量說。
「這反差也太大了。三天前咱們求爺爺告奶奶連她秘書的電話都打不通。」
「現在陳念薇一到，她就親自等在門口。卿雲老弟，你說咱倆來的是不是有點多餘？」
「咱倆就不該來。就該讓陳念薇一個人來，這單生意怕是簽得更快。」
趙志剛說完自己先笑了，又趕緊捂住嘴，怕被前面的人聽見。
周卿雲無奈地輕輕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這話是真不好接啊。
畢竟，現在這場面，很有一種自己胃不好，只能吃軟飯的畫面感……
進到會客室，雅子親自給陳念薇沏茶。
陳念薇雙手接過，轉了兩下碗，然後喝了一口。
雅子看著她喝，臉上的笑紋一層一層地疊起來。
輪到周卿雲和趙志剛的時候，南雲雅子只是讓下人端來茶水，連個多餘眼神都不肯給。
趙志剛端起茶杯，發現杯子是普通的素白瓷。
和剛才陳念薇手裡那隻繪著櫻花的手工陶碗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低頭看著那杯茶，默默地喝了一口，假裝自己不存在。
談判正式開始。
周卿雲拿出擬定好的合作方案，攤在桌上。
方案是他和趙志剛熬了兩個晚上寫出來的。
從採購規模到結算方式，從國內銷售布局到物流倉儲安排，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條理清晰地闡述著，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不慢，像一個在講台上講課的老師。
他講到採購量的時候，用鋼筆在方案上點了點。
講到國內銷售布局的時候，在空白處畫了一個簡單的渠道流向圖。
他花了大約十五分鐘，把整個合作方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講完的時候，他的嗓子微微發乾，端起面前那杯素白瓷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他話音剛落，南雲雅子目光飄向窗外。
窗外那棵老松樹上有隻麻雀停在枝椏上，歪著頭往屋裡看。
雅子的目光追著那隻麻雀，從枝椏的這頭移到那頭，又從那頭移回來。
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模樣，完全沒認真聽周卿雲講了什麼。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又拿起桌上的糕點，咬了一小口，嚼了嚼，放下。
整個過程，她的視線始終沒有落在桌上那份方案上。
趙志剛坐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低下頭假裝喝茶。
他見過商場上的各種冷遇，但這種「直接當你不存在」的冷遇，還真是頭一回。
周卿雲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把方案合上，放在桌上，安靜地等著。
場面安靜了幾秒。
南雲雅子轉過頭看向陳念薇，語氣軟乎乎的，像是在跟姐姐商量一件很小的事。
「念薇姐姐，你和我說，你希望我答應這筆生意嗎？」
陳念薇放下茶碗，看著雅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她太熟悉了。
十多年前在國內，那雙眼睛比現在圓，比現在亮。
現在那雙眼睛長開了，變深了，學會了藏東西。
可裡面情誼還是和從前一樣。
陳念薇淡淡一笑。
「雅子，這單生意對雙方都有利。卿雲他們做事靠譜，不會辜負你的貨源。」
「算是幫我一個忙。」
就這一句話。
南雲雅子臉上的糾結瞬間消散。
她把茶碗擱在茶托上，雙手疊放在膝頭，轉頭看向周卿雲。
語氣冷冰冰的，和剛才跟陳念薇說話時完全是兩個人。
「可以。白色家電……冰箱、彩電、洗衣機、錄像機等所有家電。」
「我們南雲家可以給你國內獨家供應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