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靈珠:「等我一會,讓我發發功,說不定能帶著我們倆出去。」
無定靈珠在認主後就一直被葉疏淮掛在腰間,此刻閃爍了幾下,溫郗便覺眼前一黑。
視線再度恢復清明時,溫郗面前已然換了景象。
她身處在了青雲道院中。
葉疏淮正在跟溫執玉一起鬼鬼祟祟地趴在院長蕭承乾的屋頂,嘀嘀咕咕地倒騰著什麼。不遠處,虞既白扒著樹枝,努力地替好友望風。
下一秒,溫執玉跟虞既白打了個手勢,三人一同飛遠。再下一秒,蕭承乾的屋頂炸了。再下下一秒,蕭承乾的怒吼響徹了整座山峰。
溫郗:……
畫面又是一轉,來到了三人畢業後,在邊界一邊溜達一邊殺魔。
溫郗趁機多看了幾眼溫執玉,畢竟滿打滿算她跟自己老爹也沒見過幾面,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幻境不停輪轉,都是圍繞著葉疏淮的一生,溫郗無聊之餘還偷學了幾套他的劍法。
這葉家不愧是四大家族之一,好功法真是不少。
無定靈珠:……都傷成啥樣了,竟然這種時候還在學!
畫面轉的快,葉疏淮也在溫郗眼中一點點長大成熟——算了,一點也沒成熟,他幾百歲的時候依舊樂於搗亂。
包括但不限於:把蕭青嵐的衣服都扔河裡讓他只能穿著裡衣在軍營里咆哮,剪了溫執玉的頭髮做巫蠱娃娃咒他頭暈,然後趁機找他喝酒並聲稱自己喝贏了;讓水天幻骨傘變幻成萬壑寧光琴的樣子騙虞既白彈奏,並暗中操控錯弦隨後大喊虞既白拋跑調……
畫面再一轉,竟是來到了岱輿山,而葉疏淮正站在兩儀婆娑樹下。
溫郗樂了:「喲,兩儀婆娑樹願意讓他靠這麼近呢?真是難得。」
不過,兩儀婆娑樹允許葉疏淮靠近,卻沒讓無定靈珠過去,所以溫郗只能飄在遠處張望。
葉疏淮一襲紅衣,在兩儀婆娑樹下走走停停,最終轉過身一掀衣袍,重重跪在了樹下。
隨後,葉疏淮俯身叩拜,額頭抵在草地之中,久久都未曾起身。
溫郗有些驚訝,葉疏淮這人跪自家祠堂的時候都沒這麼虔誠,如今卻像個信徒一樣……嘖嘖嘖,還得是兩儀婆娑樹啊。
葉疏淮在兩儀婆娑樹下磕了整整九個頭,九九歸一,那是淮水葉氏最鄭重的大禮。
不過,他求了什麼?
溫郗不知道,也來不及想,因為下一個畫面就是葉疏淮離家時的場景。
那時,葉家的家主已是葉映蘅,她領著幾位葉家弟子在淮水邊送別葉疏淮。
葉疏淮臉上帶著笑,卻與往日裡那肆意張揚的嘚瑟樣不太一樣,帶著幾分深藏的不舍。
這是他第一次離家這麼遠,即便是沒心沒肺慣了,想來也總有些難受吧。
無定靈珠被葉疏淮留在了葉家,溫郗也只能跟隨著它的視角,目睹葉疏淮一點一點消失在了視線中。
幻境停在了這一刻,溫郗在幻境中重新擁有了身體,只不過是懸浮在半空中。
她知道到時候了。
溫郗清了清嗓子:「所以,你願意出來見見我嗎?」
話音剛落,溫郗的面前便凝出了一道深藍色的圓球狀身影。
溫郗:「你是?」
「無定靈珠。」深藍影子裡傳來一道聲音,成熟,但也難分雌雄。
溫郗體內冒出來了一個藍球,顏色稍微淡一些:「你是無定靈珠?臭不要臉的,那我是誰!騙人騙到本珠子頭上了!」
那影子淡淡道:「我們都是無定靈珠,只不過百年前葉家遭難,我們被人搶走碎成了兩塊罷了,你是新產生的靈識,與我共享了記憶。」
溫郗和珠子都默默消化著這個消息。
「你叫什麼?」影子問溫郗。
溫郗:「在下溫郗,岱輿溫氏第一百七十二代家主。」
影子點了點頭:「原來是岱輿溫氏,難怪它肯選你……對了,我叫二狗。」
溫郗:?
是她幻聽了,還是——溫郗有點叫不出口。
「很稀有的名字吧,」老珠子的語氣里甚至帶著點驕傲,「我主人專門給我起的~」
溫郗:真的不是隨口一說嗎?
二狗大概看懂了溫郗的眼神,語氣更加豪橫:「嘖,你懂什麼,我主人說了,賤名好養活。」
溫郗對著自己珠子開口:「喂,珠子,你們無定靈珠的靈識都是主人腦嗎?」
咋都主人全肯定。
無定靈珠:「沒有吧?我覺得我還好啊,我才不會被你拿捏呢~」
溫郗:「那我要是給你起名叫二蛋呢?」
「……」無定靈珠沉默了許久,一咬牙,「也行。」
「賤名好養活。」珠子自我安慰中。
溫郗:「……你就是主人腦。」
珠子哼了一聲,沒有回話。
二狗又道:「對不起,它想認你為主,但我不願意。」
所以,溫郗被拉入了這場幻境。溫郗:「也就是說,現在的無定靈珠只是原先的一部分,那你在何處?」
「一大部分,它相當於就是如今的無定靈珠,我只是原先認主葉疏淮的一縷靈識罷了。」二狗糾正道。
它震驚於溫郗的淡定,正常人聽到這話不應該緊張害怕失去靈物嗎?
溫郗點點頭:「好,我會找到無定靈珠缺失的那部分,那時,我會將你送回淮水。」
二狗懵了:「我以為,你會強迫我也一同認主。」
溫郗笑了:「天地靈物,重點便在那一個靈字,又豈能強行更改你們的意志。」
「實話實說,我也沒多麼高尚,倘若你不是無定靈珠,真的只是邪修手裡的器具且於我有用,那麼我是一定會將你搶來的。」
「若能認主最好,若不能認主,煉化也是一種利用方式。可你不是。」
「你是天地至寶,是淮水葉氏的家傳之物,是葉疏淮的靈物。」
「同樣,我完全理解你對舊主的忠誠。」
「你屬於英雄。」
「為啟明洲而死的英雄。」
「那麼,我對你,便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私心。」
「我,不能侵占英雄留下的財物,亦不會讓英雄心寒。」
「放心吧,我一定會找到你,帶你回家。」
「我知道,你一定想回到淮水,回到自己鎮守了萬年的地方。」
二狗身上的藍光閃了閃,語氣帶了幾分哽咽:「謝謝……」
新生的靈珠神識已經選定了新的主人,只剩它,還沉溺在過往。
不肯放過自己,也不肯放過新的神識。
它時常想,若是當年葉疏淮離開啟明洲前帶上了它,它的主人是否能有幸歸來。
偏偏,主人留下了它,只為庇佑家族。
可惜,它連淮水葉氏都未能護住。
是它無用。
溫郗這樣正的心性,這樣坦蕩蕩的行事,徹底解開了二狗最後的執念。
葉疏淮既已逝去,停滯不前,亦是無用的執拗。
天地靈物,自該繼續為啟明洲所用,自該扶持新星。
已經,沒有必要再留戀了。
二狗:「溫郗,二蛋跟著你,選對了。」
二蛋:「那是當然,我眼光好著呢。」
溫郗:?不是,咋就真把二蛋這名認下了!
那道深藍色的影子,一點一點消失在了溫郗眼前。
天地靈物,此生只認一主。
主人崩逝,那麼靈物便會自毀靈識,消散於天地間。
直至靈物又生靈識,再擇新主。
剎那間,天旋地轉,萬物崩塌。
幻境破碎。
溫郗耳邊的最後一句話是二蛋的歡呼——
「好誒,我終於能完全認你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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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面;琉璃音;
至清瞳;聖明心。
如此,方為天地靈物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