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暖陽和煦,山風清冽,青雲山脈雲霧繚繞,處處生機盎然。
青雲峰主殿內。
空曠的大廳里坐著一圈修士,包括道院三殿的長老及各自的首席執事、七司的司長、副司長……
以及,六峰的六位峰主。
是的,虞既白被冷千雙喊回來開會了,連帶著把蕭杙這個親傳弟子也揪回來了——這倆人自然選擇乖乖聽話,大不了開完會再回岱輿山。
此刻,蕭杙站在冷千雙的座位後,垂眸靜默,絕不多言。
六位峰主坐在主座下首,左右各三,再往後就是長老們和司長副司長們的位置。
親傳弟子及首席執事則是站在自己師父或領頭上司的椅子後面。
每個人的座位之間都隔了約莫有一米多,只有墨微塵和秦優的位置特殊,他倆的椅子幾乎是貼在了一起。
兩人的弟子一個在閉關一個被關在九闕沒回來,兩個孤寡老人就這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把道院裡的人都蛐蛐了個遍。
哦對,孤寡老人還有虞既白,但虞既白話少,心裡還擔心著遠在岱輿山的溫郗,實在沒什麼話想說,墨微塵也就不打擾他。
尤其是,道院裡的人都知道院長的性子,每次開會都是幾個時辰起步,所以秦優甚至帶了一個大葫蘆,葫蘆里裝滿了各種口味的鮮瓜子。
殿內很是安靜,只有諸位在座者時不時端起茶杯的品茶聲與小聲交談,其中偶爾夾雜著茶碗茶蓋相碰的清脆聲響和秦優墨微塵兩人「咔咔咔」的嗑瓜子聲。
這一次,青雲道院內管事的各位掌權人來的格外齊全。
一群在啟明洲內有著極高威望的高階修士,此刻聚在這座大殿內,眉宇間都或多或少了帶了一點無奈或焦躁。
因為,他們已經在此等了一個時辰了。
脾氣好的,比如虞既白,只是無奈;脾氣暴躁的,比如冷千雙,已經想抬手把青雲殿給轟了。
「咚!」冷千雙將手裡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臉上的火氣已是藏不住。
所有人聞聲看來,有的眼底帶著看熱鬧的期待,比如墨微塵、秦優等;有的則是有些忐忑生怕被殃及,比如公孫陵、李知淵等;有的甚至想跟團一起發火,比如趙千千。
「我覺得咱師兄快炸了。」墨微塵清理了下桌面上的瓜子皮,隨手又扔了一顆放進嘴裡。
「咔,」秦優點點頭,吐掉瓜子皮,「嘖,一會他要是跟院長打起來,你逃跑的時候記得帶上我,我剛拿紙鳶花給自己指甲染了色,別誤傷到我給我指甲整劈了。」
墨微塵挑眉,翹起了二郎腿,單手撐著下巴:「求求我,我考慮考慮。」
秦優瞥了墨微塵一眼:「嘖,滾。」
墨微塵笑了,抬手又抓了一大把瓜子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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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言攸寧在心中嘆了口氣,苦著臉連忙上前遞上一顆瀉火清心的丹藥——短短一個時辰,這種事她已經做了七八次了,已是格外嫻熟。
「不吃了!不吃了!」冷千雙一把拂開言攸寧的手,「還吃什麼吃,再吃多少都沒用,我已經要窩火死了,這個雲想——」
話音還未落,殿內主座的位置上突然湧起一股空間波動。
空中靈光乍現,星星點點,閃著淡淡的粉色光暈,狀似桃花。那些花瓣朝著主座的方向徐徐飄去,主座之上漸漸凝出一道粉色身影。
女修落座時不疾不徐,廣袖輕拂,殿中自有陣陣風起。那風裹著她身上獨有的桃花香,自主座之上鋪散開來,頃刻間席捲整座大殿。
「咚、咚、咚……」
殿內諸位放下茶杯,瓷器被擱置在桌面上,接連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他們微微側首,都看向主座上的雲想衣。
冷千雙翻了個白眼,安靜了下來。
雲想衣現身後端坐了剛不到一瞬,便身子一歪倚在了主座的把手上。殿內靈火灑下,她身上的粉色衣袍泛著溫潤光澤。
她整個人容貌艷麗,氣質卓絕。一眼看去如同一株沐著清冷月色的桃樹,花朵繁盛,香氣芬芳。
雲想衣唇角微勾,目光落在了冷千雙身上,悠悠開口:「誒呀呀,剛來就聽到冷峰主在念叨我呢,一年多未見,冷峰主就如此想念我?」
「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哼,哪裡哪裡,」冷千雙撇了撇嘴,十足的陰陽怪氣,「院長肯來已經是我們的榮幸了,我哪裡還有要說的。我們還是快些商議正事吧。」
被冷千雙刺了一句,雲想衣也沒什麼反應,只掩嘴打了個哈欠,柔柔一笑。
「真是對不住啊,各位,起晚了。唉,冷峰主你怎麼不喊我呢?」約莫是剛醒,她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冷千雙眉心一跳,沉著臉開口,十分明顯的咬牙切齒:「院長,在這半個時辰里我去您的殿喊了您五次,一次比一次動靜大!」
他就差把雲想衣宮殿房頂給炸了!
自雲想衣來後,滿殿都是桃花香氣,貼著人的鼻尖繞來繞去,冷千雙本就氣急,聞著這花香更覺一口氣幾乎快要喘不上來。
言攸寧見冷千雙臉色不對,連忙翻找出了別的靜心丹藥,也不管師父剛剛才推拒過,一股腦都塞進了他嘴裡。
冷千雙到底沒躲過去徒弟的強制投喂,只能一邊嚼嚼嚼一邊瞪著雲想衣。
墨微塵歪著身子湊到秦優那邊,小聲道:「我覺得,夠嗆能打起來,一會冷千雙估計會直接被氣暈過去。」
秦優吐掉手裡的瓜子:「不一定,也可能是他把這青雲殿給轟平。」
墨微塵:「那倒不會,道院的錢是要師兄過目的,他這種摳門性子可捨不得把道院門面給砸了。」
墨微塵說完就又去抓秦優手裡的瓜子,卻被秦優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拍走。
秦優皺眉:「喂,我就帶了一葫蘆的瓜子,這都快沒了!」
「小氣鬼。」墨微塵撇了撇嘴,十分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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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座上,雲想衣微微側首,臉上帶了一抹笑,一雙狐狸眼隨之彎了起來:「實在是運功運到關鍵時刻不好冒然停下,對不住。」
她的語氣十分真誠,可謂是一點架子都沒有,但說出的話也是一點活路不給人留——
「冷峰主,你消消氣,莫要動怒,本來歲數就大,真氣死了就不好了,到時候咱道院裡也晦氣。」
嘶……冷千雙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緊急閉上了眼,默默攥緊了拳頭。
言攸寧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在師父身後小聲嘀咕:「師父冷靜,冷靜,淡定,淡定,您知道院長性子的,她沒惡意,沒惡意……」
冷千雙:?
這還沒惡意,雲想衣乾脆一掌劈死他算了,他也不用在這受窩囊氣了。
至於蕭杙,他已經在準備著待會把氣暈的師父給抬回去了。
秦優和墨微塵低頭,肩膀一抖一抖,咧著嘴愣是沒發出一點聲音,已經憋笑到甚至有些痛苦的地步了。
趁著秦優喘氣的時候,墨微塵還趁機偷了秦優一把瓜子。
秦優:……
冷千雙在那邊一邊順著心口的氣,一邊呼哧呼哧地開口:「既然人都到齊了,院長,我們還是快些商議此次風雲大賽的事情吧。」
雲想衣眨眨眼,「我沒什麼想法,咱們道院全權聽冷峰主的就好。」
冷千雙:「雲、想、衣!」
「你身為院長,怎麼能事事推脫!怎麼能如此不負責任!」冷千雙起身,指著雲想衣大聲道。
墨微塵和秦優對視一眼,面上盡顯興奮之色。
打起來!快打起來!
自從溫郗那傢伙回岱輿山療傷後,最大的魔丸被限了號,青雲道院裡什麼趣事都沒了。
這一年來他倆都快無聊死了,今日可算來點好玩的。
雲想衣揉了揉眉心,低聲道:「冷千雙,我不是故意氣你,是我真的沒怎麼管過這種事。這麼多年來不一直都是你在負責嗎?」
「你就把我當成個手下好了,我聽你差遣。」
參加個大比,參賽人員,流程準備,賽前培訓,小組分配,提前磨合……哪一件不是十足十的麻煩事,雲想衣是真的沒招。
她覺得自己一件事沒處理完就要困得回去再睡個百八十年了。
冷千雙深吸一口氣,張口就要說話,卻聽見蕭杙在身後對自己傳了音。
「師父,院長已經表態,您來統管全院,她會聽從,您、的、安排。」
蕭杙斂眸,神色平和。
冷千雙一愣,聽懂了自己徒弟的暗示,心裡鬱結的那口氣悄然散去。
他轉身一巴掌拍在了蕭杙的肩膀上:「好徒兒,沒白疼你!」
一旁抱著丹藥盒的言攸寧:?
夸錯人了吧?蕭杙這人幹啥了?她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言攸寧剛嘀咕一句,冷千雙另一個巴掌就拍在了她的肩膀上:「還有你,我的好徒兒,也沒白疼你!」
沒這倆人在,他自己估計被氣暈八百回了。
眾目睽睽之下,蕭杙和言攸寧倆人被這麼多前輩看著,都有些不自在。
冷千雙絲毫不知,只將衣袖一甩,仰天大笑出門去。
「各位,我們明日再開,我會直接公布所有流程。至於雲院長,若是沒空就不用來了,我會把安排送去緋霞殿的。」
「好嘞!」雲想衣眼睛一亮,不等冷千雙第二句出來,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殿內。
風雲大賽第一次會議,「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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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冷千雙還沒來得及召開會議,青雲山脈上方便凝聚了一片厚重的雲層。
雲幕鋪天蓋地地朝山頭壓下來,裡頭隱隱有電光遊走。
山風驟起,帶著威勢,壓得滿山草木齊齊伏低。
冷千雙與其他幾位峰主對視一眼,明白這是有人要渡劫,而看那雲層匯聚的山頭——
「嗖——」
墨微塵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殿中。
隨後,秦優也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師兄,我不放心溫言那孩子,跟墨微塵一起走了哈!」
冷千雙:……
湊熱鬧就湊熱鬧,還說的這麼高大上。
不過……冷千雙輕咳一聲:「那什麼,有什麼事明天再開哈,我去看看——不是,關心一下師侄。」
…………
最後,一堆人站在了神機峰上,周身各自凝了靈力護盾,仰頭看著烏泱泱的雷雲。
齊刷刷一排,格外整齊。
「咔嚓——」
第一道雷毫無徵兆地劈了下來。
那光太亮,以至於在場所有人眼前都白了一瞬。
粗壯的電光從雲層正中垂直貫下,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直砸在溫言所居的山洞上,炸開了一地碎石,焦黑的痕跡烙印在石塊,邊緣還冒著青煙。
第二道雷更粗,色澤也更深,帶著著一股摧毀萬物的蠻橫力道。雷光落下的瞬間,墨微塵提前布好的陣法瞬間啟動,輕鬆就擋下了一道雷劫。
「哇——」秦優拍了拍墨微塵的肩膀,「你實力見長啊,該不會背著我突破了吧?」
墨微塵挑眉:「拜託,我不靠譜的師妹,身為師父,徒弟渡劫當然要提前準備啊,尤其是溫言這樣的天賦,雷劫肯定會加倍。」
秦優:「你才不靠譜。」
墨微塵:「不過也沒關係,涼望津那孩子手裡靈寶多,砸也能給自己在雷劫里砸出一條路,你管不管都一樣。」
而另一邊,溫郗渡劫時什麼都沒來得及做的虞既白陷入了emo中。
他微微蹙眉,捏著素淨的小手帕蹲在角落畫圈圈,暗暗唾棄自己果然不是個合格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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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邊緣電光密織如網,噼啪作響的聲音連成一片。旋渦的中心越來越亮,翻湧著無數細小的電流,每一條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山腳下的飛鳥早已遠遠逃散,連蟲鳴都徹底消失了,天地之間只剩那團熔金之雷緩緩逼近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一道又一道雷劈下,整座山都矮了一截。
不知道是第幾道雷撞上護罩時發出了極其短暫的一聲脆響,護罩應聲崩潰。
墨微塵聳了聳肩:「行了,剩下的要那小子自己扛了。」
話說的輕鬆,墨微塵藏在袖中的手卻早已攥的死死的,眼底儘是擔憂。
雷光炸開時,整片山頭的樹木被氣浪捲起拋向高空,古松被連根拔起,在半空旋轉著落入山下。
碎石如雨點般四散飛濺,砸在地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