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添添送到學前班後,游書朗對樊霄說道「我記得,你說我現在的工作是在長嶺藥業,我是不是得去公司里看一眼啊?」
他想用工作將自己與樊霄分隔開,只要能讓距離拉長,就不會那麼容易被誘惑了。
因為他見過樊霄在家裡處理工作的樣子,知道樊霄的工作也很繁忙,最近為了陪他,他的工作都是放在家裡做的。
所以,他想去長嶺藥業適應工作,讓樊霄回康達藥業繼續做他負責三省的藥品經銷商,這樣兩個人就能保持一定的距離了。
樊霄黑沉的眸子似乎看透游書朗的小九九,但他沒有表露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微笑著對游書朗說道「書朗,你現在的情況特殊,我已經幫你給黃老師說過了,長嶺那邊有人在管理,在管理方面,我已經特意安排了專業的人員前往長嶺協助他們處理各項事務,你完全不必為此擔憂。」
樊霄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走上前,伸出手想為游書朗整理那略微有些歪斜的領帶。
然而游書朗敏捷地一個轉身,避開了他的動作。
樊霄並沒有因此感到尷尬,反而從容地將手轉向游書朗的肩膀,輕輕搭了上去。
那隻溫暖寬厚的手掌透過薄薄的襯衫面料觸及皮膚,竟讓游書朗莫名感到一陣燥熱,仿佛有微弱的電流竄過,令他心跳微微加速。
游書朗不動聲色地滑下肩膀上的那隻手,轉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語氣略顯不自然地說道「我只是覺得,或許回到公司看一看,熟悉的環境能刺激我的記憶,說不定就能想起些什麼。」
樊霄卻是一步不讓,依然溫和地微笑著回應「如果真是這樣,那一會兒我就帶你去幾個地方轉轉,看看能不能喚起你的回憶,怎麼樣?」
游書朗心中微微一驚,樊霄已經將一切安排得如此周到,自己似乎連一點單獨行動的機會都沒有,自己好像完全沒有機會脫離啊。
在樊霄的事先精心安排下,兩人最終來到了一家醫院。
穿梭於熙攘的人群中,樊霄自然而然地牽起游書朗的手,引領著他停步於醫院大廳中央。
周圍人來人往,各自匆忙,醫院裡的百態人生仿佛從未改變。
無論多少年過去,這裡的悲歡依舊,痛苦依舊,這世間的苦難與痛楚從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減少。
有人說,醫院的牆壁比寺廟裡的佛像聆聽到更多的祈禱。
在這裡,人們往往困於局中,看不破,看不透,看不清,看不明,只能在命運的旋渦中苦苦掙扎、糾纏不休。
而這一次,樊霄帶著他重回他們命運交織之地。
樊霄帶著他在這個世間找到的,獨屬於他一個人的神祇,重新來到這個他們再度結緣的地方。
同樣也是樊霄第一次窺見游書朗那顆菩薩般慈悲心的地方。
正是那一刻的觸動,讓樊霄對游書朗產生了難以抑制的興趣,從而開啟了兩人之後綿長而深刻的糾纏。
即便站在三年後的今天,若讓樊霄重新選擇,他仍然會毫不猶豫地再次追隨游書朗。
只不過,他會換一種更溫和的方式,不再驚擾他那如菩薩般寧靜的人。
游書朗靜靜地站在樊霄身旁,聽他娓娓道來那段驚心動魄的往事。
他們如何在這裡用一張床單,接住了從高處墜下的,當時僅半歲大的小添添。
樊霄用最平鋪直敘的語言描述著當年的情景,但卻讓游書朗仿佛身臨其境,感受到那一刻的緊張與危急。
當聽到樊霄說到自己救下孩子後情緒激動落淚時,游書朗的眼眶也不禁濕潤。
尤其當他想起曾親眼見過添添後腦上那道手術疤痕,更深刻地體會到這條小生命與自己之間不可割捨的羈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樊霄每天都帶著游書朗重訪那些承載著他們共同記憶的地點。
每到一個地方,樊霄都會溫柔地詢問游書朗是否還能回想起過去的片段。
游書朗肯定對這一切毫無印象,但通過與樊霄的相處,他越來越確信,三年後的自己,一定深深愛著眼前的這個人。
樊霄幾乎知道他的所有事情,對他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包括那些游書朗從未對他人提起的私密心事。
就連對陸臻,他也未必事事傾訴,可在樊霄面前,他仿佛是一本敞開的書,毫無保留。
他們甚至一同去了一趟墓園。
游書朗在這個世界裡看到了母親的墓碑,照片裡的女人依舊那麼年輕,那麼平靜慈和。
站在墓前,游書朗的內心泛起難以言喻的觸動。
就是從這一刻起,他清楚地意識到,樊霄就是自己選擇共度一生的人。
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尋常的親密,他們都已經見過家長了。
當游書朗問起樊霄的母親時,樊霄語氣溫和地解釋。
因為之前他出了一些事情,擔心母親的靈位受到干擾,就托一位泰國朋友將她安置在了泰國香火最旺,同樣實力也最強的寺廟中,不讓俗世的事情驚擾到她,以求安寧。
現在時間已經很久了,風波已過,他打算過些日子親自回泰國,將母親接回故土,讓她真正落葉歸根。
游書朗在日復一日的陪伴中,逐漸更深入地理解了樊霄的為人與心意。
他的心防也在不知不覺間慢慢融化,只是他自己尚未完全察覺。
就像一隻泡在溫水中的青蛙,還以為正享受著一場舒適的溫泉。
而他並不知道,鍋底下的火,已經悄悄越燒越旺。
這一天,他們來到的是一家夜店。
樊霄牽著他的手,進入一間包房,裡面男男女女喧鬧不斷,笑聲和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然而就在他們踏入房間的下一刻,喧囂戛然而止。
一個膚色略深、濃眉大眼、略帶東南亞風情的男人從人群後面走上前來,朗聲說道「兄弟!老霄,你可算是出門玩了!想死你了!」
男人說著最地道的普通話從人群的後面走到前面,他的普通話極其標準,他是詩力華,是樊霄那位有泰國血統的摯友。
游書朗第一次見到樊霄的這位朋友。
上一次雖然詩力華去了他們家,但是因為大師著急去景點買票參觀,導致詩力華當時都沒有時間去屋裡打個招呼。
在游書朗的視角里,這一次自然就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他看見詩力華先和樊霄熱情地擁抱擊肩,交換了一個只有老友才懂的眼神,隨後轉向游書朗。
一本正經地伸出手,就用最正經的客套話介紹自己說道「詩力華,其實咱們之前認識,雖然你忘了,但是咱們都是哥們。」說完還伸手想跟游書朗握手。
樊霄卻一下拍開詩力華的手,把他推開。
詩力華氣急,揍了樊霄肩膀一拳,咬牙說道「老子裝正經人呢!別打岔!誰自我介紹的時候都得握一下手表示尊敬吧!」
樊霄挨了這一下,卻反而一把將游書朗摟得更緊,笑眯眯地說:
「用不著,詩公子大名如雷貫耳,不用握手也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