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一男呆若木雞，甚至忘了臉上火辣辣的痛。
他雙頰腫脹，雙目赤紅，張著嘴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看著橋本。
那樣子，要說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他並非被橋本嚇到了，而是震驚。
這個平時慫到極致的傢伙，他是怎麼敢的。
是誰給了他，以下犯上的勇氣，難道他就不考慮後果嗎？
「啪啪！」
「這兩巴掌，是代片山君打的。」
橋本隆吉怒目圓睜，嘴角又帶著一絲笑意。
「啪啪！」
「這兩巴掌……」
他每扇筱冢兩記耳光，都能找到說辭。
筱冢的嘴角，已經開始往外滲血，他還是一動不動。
「啪啪！」
直到王根生和喜子走進來，筱冢才驚醒過來。
第一軍司令部，怎麼會有他不認識的陌生人！
「突突突！」
司令部及院子裡，炒豆子般的衝鋒鎗聲，讓筱冢一男徹底醒悟。
橋本叛變了，為了報仇，他甚至不惜通敵。
他怕了！今天絕不是被扇耳光那麼簡單。
想到這，筱冢一男大吼起來。
「來人！」
「快，來人。」
回答他的，是喜子的一記手刀。
王根生麻利地從軍裝里，掏出一個麻袋，兩人合力將筱冢一男裝了進去。
此時的橋本，還像在做夢一樣。
親手將筱冢一男送給了八路，他背叛了帝國，背叛了天蝗。
背叛了他為之奮鬥，努力追尋了大半生的信仰。
掙脫枷鎖，大仇得報。
本該很高興的他，卻覺得很空虛，很失落。
他瞬間像被抽走了全身氣力，耷拉著腦袋，死死盯著套住筱冢一男的麻袋。
淚水，不自覺滑落到衣襟上。
這個時候，片山來了，跟他一起進來的還有陳虎。
片山拉起橋本，就往外走。
「橋本君，先跟我走，不能讓人知道我們出現過。」
陳虎看了眼喜子和王根生，把頭往門口方向一歪。
喜子將麻袋，往王根生肩上一抬。
跑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將地圖捲起來拿在手上。
才跟著陳虎他們，走出筱冢一男的辦公室。
此時第一軍司令部里、外的戰鬥，都已結束。
司令部里一百多頭鬼子，無一活口。
「嗶嗶嗶！」
太原城裡到處都是警報聲，不過這些，已經跟陳虎、喜子他們無關了。
坐上片山旅團的卡車，一路暢通無阻，從西門出城而去。
他們甚至，比提前撤退的和尚，還更早出城。
此時的和尚，正跟著宮本劍的中隊，向西門急行軍。
春田村。
柴山師團只剩最後幾百人，他們龜縮在村西頭幾間屋子裡。
躲在房子的窗後，向外射擊。
柴山四郎透過窗戶，呆呆地看著掛在半空的明月。
突然，他噌地一下站起身，嘴裡喃喃念叨著。
「不，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包圍圈越來越小，鬼子越打越少。
他們占據的房子，從七八間，變成了兩三間，但他們依然在反擊。
楚雲飛深吸了一口氣，不能再拖了，要趕緊去支援其他戰場。
「命令！」
「立即找些油來，給我放火，把這幾間屋子都燒了。」
「快！速戰速決。」
十分鐘後，春田村村西頭，燃起熊熊大火。
有幾頭鬼子撞開房門，渾身燃燒著從屋子裡跑出來。
「噠噠噠！」
迎接他們的，是捷克式的咆哮。
柴山四郎所在的屋子，也被點燃。
他的副官被燒塌的房梁壓住，奮力想掙脫，可怎麼用力都掙脫不了。
房樑上的火，引燃了他的帽子，然後便是噼里啪啦頭髮燒煳的聲音。
「不！救命，救我！」
副官奮力嘶吼著，掙扎著，慢慢地，身上的衣服也被點燃。
他嘶喊的聲音越來越大，火越燒越大。
隨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救……我……！」
柴山四郎，蜷縮在房子唯一沒燃起來的角落，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他在顫抖，不只是手腳。
連牙齒都不聽使喚，不受控制地磨得咯吱作響。
火蔓延到他腳下，引燃了他的鞋子。
他依然蜷縮著，顫抖著，褲襠濕了一大片。
但他好像感受不到火的灼熱，只蜷縮著，任由它引燃全身……
十幾分鐘後，春田村再聽不到一聲槍響。
不知從哪跑來幾條野狗，不停地瘋狂地吠叫，或許他們聞到了烤肉味。
7團開始肅清沒斷氣的鬼子，然後開始打掃戰場。
三旅、五旅、炮旅，已向運城方向增援。
暫七旅，也朝著連福鎮而去。
暫八旅一分二，往陽城、安澤去了。
閻村，太岳軍區司令部。
旅長拿著電報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一個師團及一個旅團，共計21000人，就這麼全殲了。
雖然是李雲龍打的仗，雖然獨立縱隊是主力。
但這仗，也是他太岳軍區打的，他也有了全殲師團的戰績。
他很想大吼一聲，還有誰？
黃政委搓著手裡的筆，一不小心力氣使得稍稍大了點，直接將筆給折斷了。
李雲龍並沒有說話打擾他們，只似笑非笑地看著。
「報告！」
段鵬手裡拿著一張電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接衝進司令部。
「司……司令員，活捉……和尚那小子活捉了筱冢一男！」
「嘭！嘭！」
黃政委張著嘴呆若木雞，手裡的兩節筆，都掉到地上。
旅長一把揪住段鵬的衣領，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你……你小子再說一遍。」
段鵬站直了身子，大聲複述。
「報告司令員、副司令員、政委，獨立縱隊特戰大隊，在49號的配合下。」
「活捉鬼子第一軍司令官，筱冢一男中將。」
「特戰大隊，現已平安出城，順利與接應的方山警備團會合，正在返回黑雲寨。」
「好好好！」
「和尚好樣的，特戰大隊好樣的！」
「李雲龍，你也是好樣的。」
「你獨立縱隊，立下了蓋世奇功。」
旅長高興得像個孩子，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黃政委不知道說什麼好，雙手撐著桌子，猛地搖晃著。
李雲龍嘴角微微上揚，還是沒見過世面啊！
中將而已，老子又不是沒活捉過。
不緊不慢地接過段鵬手裡的電報，一目十行看了起來。
「立即給和尚回電，無論如何要將活著地筱冢一男，弄回黑雲寨，親手交到趙副政委手裡。」
「給總部發報，我部於春田村，全殲鬼子第26師團，及獨立混成第15旅團。」
「擊斃中將師團長柴山四郎，及少將旅團長田中覃。」
「我獨立縱隊特戰大隊，於太原城活捉第一軍中將司令官筱冢一男。」
李雲龍嘴裡喃喃念叨了句。
「也不知道，副總指揮看到電報，會是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