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漸漸散去,煙塵中,林破軍的身影重新變得清晰。
他穩穩站立,長劍斜指地面,並未如送葬火獅預想中那般倒下。
臉色雖然有些發白,但呼吸依舊平穩。
嘴角那縷血絲已被他隨手抹去,只留下一道淡紅的痕跡。
持劍的右手虎口微微發麻,滲出少許血珠,但遠談不上崩裂。
周身那璀璨的劍芒太陽已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緊貼體表、緩緩流轉的淡金色光暈——那是壓縮凝練到極致的劍氣領域。
他身前的地面上,那個深達數米、邊緣焦黑融化的巨大爪印坑洞依然觸目驚心,證明著剛才那一擊的恐怖威力。
但坑洞的邊緣,就在林破軍腳前半尺處,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壁硬生生擋住。
硬接了王級荒獸隔空一擊,他身形未退,領域未破,只是氣息微微震盪,消耗不小。
送葬火獅那雙熔金般的豎瞳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它似乎沒料到,這個「渺小」的人類,竟然能如此「輕鬆」地接下自己這含怒一擊。
雖然它並未動用真正的天賦神通,但王級的力量層次擺在那裡,尋常人類武王中期,絕不該只是這般表現。
林破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灼熱氣息的濁氣,抬起頭,目光如電,穿過殘留的能量亂流,與遠處那如同山嶽般的獅王對視。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硬撐的勉強,更多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凝重,以及……一絲隱約的瞭然。
「果然,」 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穿透力,「將級之時,荒獸憑藉天賦肉身,普遍強於同階人類一籌。但到了王級……領域,便是最大的變數。」
他這話,既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解釋給身後那些或許心生絕望的部下,更是……說給陰影中某位「觀察員」聽。
人類武王,之所以能成為鎮國支柱,與那些天賦異稟的王級荒獸分庭抗禮,甚至開疆拓土,建立起一座座要塞城市,靠的不僅僅是元能修為,更是這獨一無二的、觸及規則邊緣的「領域」之力。
領域之內,我主沉浮。
這,便是人類武者跨入王級後,用以對抗、甚至反超荒獸先天優勢的最大依仗。
剛才那一記烈焰獅爪,威力絕對達到了王級中期水準,甚至尤有過之。
若他沒有這「劍氣領域」瞬間展開,凝練壓縮於身前,化作絕對防禦,恐怕就不是氣息震盪這麼簡單了。
領域的奧妙,就在於化被動為主動,將純粹的力量對抗,部分轉化為了規則與意境的較量。
不過,理解歸理解,壓力卻絲毫未減。
他能擋住一擊,不代表能輕鬆取勝。
這頭送葬火獅給他的感覺,異常危險,其真正的實力,恐怕還在預估之上。
而且,它身邊那兩隻將級巔峰的護衛,以及十餘名將級手下,可不是擺設。
他微微側頭,目光再次投向了王一天藏身的那塊黑色巨岩陰影。
這次,他臉上沒有了苦笑,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戰士面對強敵時的平靜與決意。
「王先生,」 林破軍的聲音響起,比剛才沉穩了許多,也鄭重了許多,「熱身結束了。接下來,才是動真格的。這頭獅子,比預想的還要麻煩些。看來,今晚咱們哥倆,真得拿出看家本事,好好跟它……『拼一拼』了。」
話音落下,他手腕一震,長劍發出一聲更加清越激昂的嗡鳴,仿佛在回應主人的戰意。
周身那層淡金色的領域光暈再次明亮起來,雖然範圍依舊不大,但其中游弋的劍氣,卻變得更加凝實、更加銳利,散發出斬斷一切的鋒芒。
他背脊挺直如松,氣息與手中長劍、與周身領域隱隱融為一體,人即是劍,劍即是域。
一股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凝練的劍道意志,沖天而起,竟隱隱與送葬火獅那焚天煮海的暴戾威壓,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林破軍持劍而立,周身淡金色的領域光暈明滅不定,卻異常堅韌。
他劍尖斜指,與遠處那頭如同火焰山般矗立的送葬火獅隔空對峙。
氣氛凝固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頂級掠食者相互試探、尋找破綻的致命張力。
防禦圈內,趙剛、孫銘等人死死握著武器,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隻虎視眈眈的將級巔峰荒獸和後面那一群沉默的將級手下。
壓力如山,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但沒人後退,軍人的本能讓他們如同釘子般釘在各自的陣位上。
王一天依舊縮在他的岩石陰影里,眯著眼,像只打盹的老貓,但全身的肌肉早已調整到最佳狀態,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全場每一個細微的能量波動和情緒變化。
他能感覺到林破軍那凝練的劍意在緩緩攀升,也能感覺到那頭獅王體內如同火山般蓄積的暴怒和……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
「要動了……」 他心中默念。
果然,送葬火獅似乎對這場無聲的對峙失去了耐心,或者說,它覺得已經「欣賞」夠了獵物臨死前的掙扎。
它那熔金般的豎瞳微微轉動,不再看林破軍,而是再次鎖死了那口銀色運輸箱。
一股更加熾烈、更加暴虐的氣息開始從它身上升騰,周圍的暗紅火焰猛地竄高數米,將它襯托得如同火焰魔神。
它能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孩子就在箱子裡沉睡,這些可惡的人類,竟然殘害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