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望著棠敬山。
卻聽得那中年男子聲音低沉,如古鐘餘響,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秘辛終有一日要重見天日:
"世人皆知,天下第一鑄造師公冶謹曾在鑄劍山莊鑄得兩把神兵利器。"
"後來龍雀刀被越初陽所得,鳳羽劍則歸了玉面劍仙。"
"二人懲奸除惡,這兩把神兵利器在他們手上如有神助,所以人們只會關注這兩個人,而不會過分關注他們的武器。"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兩個人吸引之時,放在公冶老先生身上的目光也就少了很多。"
密室里靜的只聽得余燭芯輕爆之聲,所有人都豎耳靜聽。
而棠敬山也緩緩道來最後一句話:"……無人知曉這兩把絕世神兵,其實是兩把鑰匙。"
他說完這句話面色沉重,目光掃過密室中的眾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表現出不同的神色,但無外乎都是疑惑,不解。
其中棠溪更甚,這些東西她爹從來沒跟她說過,剛剛在大堂里,她一言不發,心中充滿愧疚,就是因為龍雀刀存放在鑄劍山莊,乃是絕密。
不能為外人道。
這一點她從小就記得很清楚。
"……是什麼鑰匙?"越子今的聲音都輕了許多。
"是前朝密庫的鑰匙。"棠敬山的聲音宛若在乾柴中注入一團火焰,『轟』的一聲,點燃了密室里平靜的局面
驚訝,詫異,震驚瀰漫在每個人的臉上。
蘇凝身在其中竟顯得比他人都鎮定多了,因為她不會武,心思單純,所以可能不清楚前朝密庫的概念是什麼。
可無人知曉,其實她才是心思最活泛之人。
在原著中,是以主角團的視角來敘述,所以蘇凝根本不清楚她找主角團的麻煩究竟是為了得到什麼。
好似是劇情使然,非要安排一個惡毒女配來給主角團送上困難。
只說是秘寶出世,而主角團身上有秘寶的線索。
原來竟是這樣。
蘇凝的目光又放在了那龍雀刀身上,只是這刀……
她還想上前仔細觀摩一番,可剛剛還沒回過神來的幾人,此刻你一嘴我一嘴,便打斷了她的動作。
"所以魔門中人已經知曉龍雀刀的秘密,他們想搶刀,根本不是為了刀本身,而是為了前朝的寶庫?"
越子今腦子轉了一番,才終於捋清了這個事情。
棠敬山捋了捋鬍子,"不錯,如今的大啟王朝才建立幾年?前朝最後一位皇帝雖荒淫無道,可終歸幾代人的積累,那些財富,功法,神兵利器都被藏了起來。"
"無人知曉那寶庫中藏了什麼東西。"
"可這樣的風聲一旦被外人知曉,那江湖又是一場無休止的廝殺。"
"好在公冶先生站了出來,原來他早就替前朝財寶建了個密庫,又鑄龍雀鳳羽兩把神兵利器,掩人耳目。"
"若是真有人得了這兩把神兵利器,須得是品性高潔之人,這樣即使日後窺探出寶庫的秘密,也不至於生靈塗炭,屍橫遍野。"
今夜的信息量實在太大,幾個少年人都有些神色惶恐,就連棠溪也一臉擔憂的看著棠敬山:"可是爹,這秘密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嗎?"
"為何要告訴我們?"
"是啊,棠伯伯,這秘密實在太大了。"
越子今捂著心臟,又看了看那龍雀刀,今夜發生的事情實在是沖刷了他十幾年來的經歷。
蘇凝倒是提了個問題:"那這公冶先生為何還要替前朝寶庫留下這樣兩把鑰匙呢?"
"直接將寶庫封死,即使有人尋到這寶庫,不也一樣打不開嗎?"
少女聲音嬌俏,澄澈的眼眸泛起茫然。
而剛剛起便一言不發的裴雲瀲卻忽地抬頭,語氣平靜回答了她這個問題,"公冶謹服務於前朝皇室,若我猜的不錯,此刻天下間定還有前朝皇室血脈。"
"而他既然留下了這兩把鑰匙,或許是希望前朝皇室還能有復國的意思吧。"
少年神色沉穩,即使一開始被這秘密驚訝到,可很快便聯想到其中的隱秘。
而棠敬山的目光亦放在這少年劍客身上。
"裴小友果真聰明,我曾拜在公冶大師門下,這才知曉這許多秘辛,先生的確曾與我說過希望寶庫能被人重新打開。"
"可前朝覆滅多年,皇室血脈飄零四方,沒人知曉他們到底還活不活著。"
"只可惜滄海桑田,如今世事變遷,公冶大師也已故去多年,若非魔門重新搶奪龍雀刀,我也不願意將這些秘密與你們訴說。"
棠敬山嘆了口氣,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淚光。
若是初陽兄,承瀾兄還在世,江湖又怎會是如今這個光景?
棠溪看著父親鬢髮霜白,幼時他曾嚴厲制止自己不許學刀的那一幕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只是不同的是,從前高大偉岸的棠莊主此刻微微佝僂著身體,眼底的紅血絲暴露出對方英雄遲暮的光景。
她上前一步,伸手輕拍了拍父親的脊背,聲音比往日低了幾分,"爹,從前是我太過任性。"
棠敬山身子一僵,緩緩轉過身,看著對方眼底的清明,喉結滾動,終究沒說什麼,只抬手揉了揉棠溪的腦袋,"爹亦有錯,我們家的溪兒長大了,是個頂天立地的女孩子。"
"那件事終究是爹想當然了。"
棠敬山沒點明什麼,可棠溪眼神卻亮了亮,也就是說那樁婚事不作數了?
十幾年的父女情,終究是讓棠溪察言觀色出她老爹心裡的想法,只是如今還有越子今他們在場,她沒戳破。
"那棠伯伯,你今日讓我們來看龍雀刀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越子今看著那刀,目不轉睛。
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些想法,可還是生出一點點妄念。
看著越子今清亮的眉眼,即使如棠敬山,也很難將話說出口,更別提他還與他父親生得那麼像。
他緩步走過去,手掌輕輕落在少年肩頭,張了張嘴,終究是虧欠,"子今,你是個好孩子,只是龍雀刀關係甚大,即便他可能是你爹在這個世上最後的一件遺物。"
"我也不能將他就這樣傳給你。"
"我早已和太行觀的觀主商量過,明日的武林大會上,我會將龍雀刀顯於人前,由各派精英比武,決出最後龍雀刀的歸屬。"
密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二人身上,越子今聽完之後只是垂了垂眼。
就連棠溪此刻也說不出什麼夾槍帶棒的話。
蘇凝抬步上前,本想安慰著對方。
只是少年卻沒旁人預想的那樣紅了眼,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掛起了一貫乾淨的笑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棠伯伯……我沒事的。"
他聲音輕輕的,帶著點釋然,又帶著點刻意的無所謂,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害,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這麼珍貴的刀,若是落在了我手上,只怕魔門中人還不得將我追殺至死。"
棠溪緩步來到蘇凝身旁,略有遲疑的看了一眼越子今:"你真的沒事?"
雖然棠溪早就在與蘇凝交談過後,緩緩放下了對龍雀刀的執念,可越子今陡然知曉這麼大的事情,正如她幼時那般,是執念最深的時候。
只是越子今卻疑惑的瞥了她一眼,"我能有什麼事。"
隨即他又看了一眼棠敬山,對他拱手作揖:"越子今本是孤兒,是棠伯伯告知我身世,您放心,我萬萬不會對龍雀刀生出妄念。"
"還有今日的秘密,我自會守口如瓶,即便是魔門之人將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絕不會透露出去。"
越子今從前總是笑眯眯的,沒個正形,你很難見到他正經的樣子,此刻站直了身體,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不摻雜一絲欲望。
所有人看著他這副樣子,都相信……他絕不會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