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迎著楚齊那洞穿人心的目光。
「三百五十萬。」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是他能拿出的極限。
每一分錢,都沾著他的血與汗,以及富婆們的饋贈。
說完這個數字,林陽的心臟都懸了起來,他已經做好了對方拍案而起,或是繼續討價還價的準備。
然而,楚齊臉上的表情卻在一瞬間舒展開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的精光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慈祥的和煦。
「可以。」
他點頭的速度快得讓林陽措手不及。
那乾脆利落的兩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了林陽的心口。
他猛然間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是不是……被坑了?
這老狐狸,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四百萬,他只是在試探自己的底線!
姜,還是老的辣。
一股憋屈感從心底湧起,林陽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不等他有任何反悔的表示,楚齊已經笑呵呵地追問。
「林小友是刷卡,還是轉帳?我這裡都可以的。」
那熱情的態度,仿佛生怕他跑了。
林陽從錢包里,捏出了那張劉珊珊給的黑色銀行卡,心頭一陣絞痛。
「五十萬刷卡,三百萬轉帳。」
「阿鵬!」
楚齊中氣十足地朝著樓下喊了一聲。
「拿刷卡機上來!」
「來咯!」
樓下傳來少年清脆的應答聲,緊接著是「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
少年阿鵬氣喘吁吁地跑上樓,手裡捧著一個老式的POS機。
林陽接過機器,輸入密碼的每一個動作,都感覺是在割自己的肉。
「滴——」
刷卡成功。
緊接著,他解鎖自己的摺疊屏手機,點開銀行APP。
楚齊報出一個帳戶,林陽深吸一口氣,將一串「0」輸入進去,點擊了確認。
手機震動,到帳簡訊幾乎是秒到。
林陽點開自己的帳戶餘額看了一眼。
八萬六千二百五十塊三毛。
一串淒涼的數字。
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慌的貧窮感,瞬間將他籠罩。
安全感蕩然無存。
不行。
他眼角的餘光瞥向身旁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艾米麗。
這根粗壯的大腿,必須抱緊。
這種頂級家族的富婆,絕對不能放過。
他心中想著,等下讓系統標記艾米麗為攻略目標。
楚齊那邊,手機提示音響起,他看了一眼,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嘴巴幾乎要咧到耳根。
「林小友真是慷慨之人啊!老夫替洪門那一百多個兄弟,感謝林小友!」
林陽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肉疼地說:「楚門主,是林陽打傷的各位兄弟,這都是應該的。」
兩人又虛偽地客氣了兩句。
收了錢,楚齊的態度明顯親近了許多。
他高興地一揮手,示意林陽坐到茶台的另一側。
「來,事不宜遲,老夫先給小友把個脈。」
他從身後的博古架上,取來一個墊著錦緞的柔軟脈枕,放在桌上。
「手。」
林陽將右手手腕放了上去。
楚齊三根枯瘦卻有力的手指搭了上來,指腹的薄繭帶著一種乾燥溫熱的觸感。
他閉上眼睛,神情瞬間變得專注。
片刻之後,楚齊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體內的這股勁力,很是霸道。」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而且盤踞有些時日了,不像是前些天周老弟所為。」
林陽心中一凜,這老者的醫術果然高明。
他如實告知:「是在龍國內,被李撼岳宗師所傷。不過當時他已經留手。」
「撼山拳李撼岳?」
楚齊的眉毛揚了揚,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透出一絲訝異。
「有所耳聞。此人成名極早,沒想到功力愈加深厚了。不過,他好像很久沒在江湖上走動了。」
林陽沒有回答。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為了從李撼岳的親戚家裡搶女人,才跟這位宗師級高手過了招。
楚齊見林陽不語,也知趣地沒再追問,只當他有什麼難言之隱。
「行吧。」
他收回手。
「這個傷,想根治,沒那麼快。我先用針法幫你把那股盤踞的暗勁泄出來,削弱它的根基,然後再用藥石補之,慢慢調理。」
說完,他站起身,朝著茶台對面一間掛著布簾的房間走去。
「跟我來吧。」
林陽立刻起身跟上。
一直安靜旁觀的艾米麗,冰藍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濃厚的好奇,也站了起來,跟在兩人身後。
掀開布簾,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呈現在眼前。
這裡沒有外面的書卷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謹與秩序感。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鋪著潔白床單的診療床。
左手邊,是一整排頂到天花板的深色木質藥櫃,上面密密麻麻的標籤散發著一種專業的威嚴。
右手邊則是一張不鏽鋼操作台,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玻璃罐、藥皿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整個房間乾淨得一塵不染,空氣中瀰漫的藥香也比外面更加純粹濃烈。
「脫了衣服,躺上去。」楚齊指了指診療床。
林陽依言照做。
楚齊的目光落到跟著進來的艾米麗身上,露出一絲詫異。
「這個美女看著你,不要緊嗎?」
「沒事。」
林陽平靜地回答。
「她就是對這些東西好奇。」
「行吧,躺好了。」
楚齊不再多問,他從角落裡推過來一個帶輪子的小方桌,桌面上鋪著一塊藍色絨布,上面用卡槽固定著長短不一、粗細各異的銀針,密密麻麻,寒光閃閃。
「我先給你正面扎針,要持續兩個小時。然後是背面,同樣的時間。」
他一邊檢查著銀針,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中間不能停,你要不要先去個衛生間?」
「這麼久?」
林陽愣了一下。
「那還是去一趟吧。」
不到兩分鐘,解決完個人問題的林陽回到診室,重新脫掉襯衫,光著膀子躺在了那張微涼的診床上。
楚齊拈起一根細長的銀針,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林陽只覺得胸口一麻,那根銀針已經精準地刺入了他任脈上的一個穴位。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楚齊的手法極為嫻熟,每一針都又快又准,沒有絲毫猶豫。
轉眼間,林陽從胸口到小腹的任脈諸穴,幾乎都扎滿了晃晃悠悠的銀針。
然後是其他大小穴位,他被扎得跟個刺蝟一樣。
艾米麗瞪大了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湊近了看,用有些蹩腳的龍國話,好奇地問:「這,樣……就,能,治,病,?」
「對。」
楚齊的臉上露出一絲自得的笑意。
「小姑娘,這就是我們中醫最厲害的地方了。」
隨著最後一根針落下,林陽只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每一個穴位深處猛地竄起,瞬間匯入四肢百骸。
他的身體滾燙,頭頂甚至冒出了縷縷肉眼可見的白色煙氣。
「行了。」
楚齊施完針,拍了拍手。
「讓他在這裡待著就可以,兩個小時,我會回來拔針的。」
他轉過頭,看向艾米麗,臉上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那眼神卻讓林陽心裡咯噔一下。
「小姑娘,我們在外面等著吧,閒著也是閒著,我順便給你也把把脈?」
完了。
林陽渾身動彈不得,只能轉動眼珠,看著那老頭臉上毫不掩飾的「好色」表情。
這老狐狸,要把艾米麗忽悠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