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中央向下圍建了一塊稍低的圓形低台，這是為了方便圍觀者能看到演示者煉丹時的更多細節。
但今日，或者說此刻，並無人在演示煉丹。
低台中央站著一個老人，手裡拄著一根木製的手杖，正在搖頭晃腦地講解著關於九葉冰靈草的處理方法。
這種生長在雪域之中的靈草通體雪白，一莖九葉，在大多時候都是劇毒之物，直到結出花苞後，九葉冰靈草的毒素會全都傾注在花朵之中，形成冰脈花與冰靈葉兩種藥材。
冰脈花是偏門藥材，其中蘊含的大量寒毒雖然對尋常修士來說是個大麻煩，但對冰屬性修士以及身中火毒之人卻是良藥。
至於冰靈草，那是清心丹的進階丹藥「冰心丹」的主要藥材之一。
楚思雨非常了解這兩種丹藥。
因為前者可以作為界品藥劑「淬寒藥劑」的輔藥，那是一種對冰屬性修士來說受益極大的消耗型藥劑，剛好可以用來送給李思道。
雖然二人沒有太多的交集，但楚思雨聽說她已經變成了蘇槐的朋友，還救過蘇槐，曹怡也說過她是自己人，再加上二人是老鄉，所以楚思雨有點想跟她交朋友。
因此特意向阿茹比斯師父請教過淬寒藥劑的製作方法。
而冰心丹......那是因為每年曹怡都會遵照蘇槐的囑咐給他的父親蘇正衡寄送一瓶清心丹。
現在大家條件都好起來了，連黑鐵城的狗都能吃上兩三階的靈獸肉了，於是楚思雨也尋思著要不要把清心丹升級一下。
只是後來被蘇槐否定了就是了。
老人手裡托著一株含苞待放的九葉冰靈花，望著四周那些認真聽講的學生，講解著這兩種不同藥材的四十二種用法。
楚思雨安靜地聽著，只是聽到最後，老人準備進行實操了，她也沒聽到對方提起關於冰心丹這一丹藥的訊息，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後續的實操環節毫無意外也沒有煉製這種在神域還算是名氣較大的常備丹藥。
只是這老頭的煉丹術品級很高，對于丹火的操縱水平也可以稱之為爐火純青，楚思雨猜測，對方的煉丹術估計比自己的二師父阿茹比斯也相去不遠了。
還有可能是一位觸摸到神藥師門檻的大師。
一節課講完，周遭的人接連向中間授課的老頭行禮，而後散去，聽了一整節課的楚思雨也學到了一種新的丹方，於是跟大家一樣，對老人行了一個半師禮。
只是，在她準備邁步離開時，老人卻叫住了她。
「這位小友......看起來似乎有幾分面生？」
楚思雨停下腳步，腦子裡多了幾個問號。
我不是殿下麼，他為什麼不認識我？
她想順著早上被安排的身份介紹自己，但或許是出於內心的謹慎，又或者說是因為剛剛的一課之恩，她抿了抿嘴，終究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
「晚輩楚思雨，只是......路過這兒......」
「楚思雨......」老人沉思了一會兒，並未在記憶中找到跟這個名字相符的名號，又或者說，楚姓，在穆氏建立的仙朝之中本就是罕見的姓氏。
但就像是丹閣自古以來的方針那樣，丹閣的現任閣主穆圭源並不會太過追究煉丹之外的瑣事，他想知道的，只是一個稱謂而已。
「老夫穆圭源，小友不必緊張，老夫叫住你，只是因為方才見你眉頭低垂，似有迷惑。你既來此旁聽，且聽到了最後，便算是老夫半個學生，若是有何不懂之處，不妨說與我聽，老夫自會為你解惑。」
楚思雨眨了眨眼，從眼前這老人身上感知到了與自己大師傅相似的氣質，於是便沒有再過多猶豫，直接就問出了心中所想。
「老師方才為何沒有提及冰心丹這一丹藥？」
「冰心丹？」
穆圭源微微一愣：「還是......冰晶丹？」
「可冰晶丹與九葉冰靈花有何關係......莫非是有人優化了冰晶丹的丹方，將這一味藥融入了其中？」
「不是的，不是冰晶丹，學生說的是清心丹的進階丹藥——冰心丹，作用是明清心神，祛除魔障，以及淨化少量靈魂方面的詛咒。」
老人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小輩。
而楚思雨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就在剛剛，她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她已經確認了這片幻境的構成基地是早已沒落的藥王仙朝，而就她之前對於現實中藥王仙朝的印像來看，幻境之中的仙朝無疑要強盛萬倍。
至少現實中的藥王仙朝並沒有半步神藥師的存在。
所以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時代。
這個時代的煉丹界，或許還沒有人對清心丹做出類似的改良。
畢竟無論是清心丹還是冰心丹，最高品質都只有帝品，一般來說冰心丹能做到的，清心丹也能做到，其中差別無非是最後那一絲淨化靈魂詛咒的功效。
而這方面，也還有更專業的丹藥用以應對......
就像是饅頭跟包子，都能用來充飢，只是包子還能額外補充肉類或者蔬菜的營養，但這些營養同樣可以單純吃肉類跟蔬菜補充。
那肯定有人要問了，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有冰心丹這種東西呢？
那世界上為什麼既有饅頭也有包子呢？
見楚思雨聲音漸低，老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輕聲說道：「不知小友......是否願意向老夫演示一二......」
「當然，老夫不會外傳，同時也不會讓小友吃虧，特許小友在丹閣書庫隨意翻閱，如何？」
「啊？」
楚思雨是真有些懵逼了。
即便是她這種不諳世事的傻白甜，也知道隨意翻閱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
但......為什麼？
她抬頭看著老人的眼睛，老人眼底卻是一片清明。
「那......好吧。」
向一位只存在於幻境裡的老人演示一種低品丹藥的煉製手法，就像是給一個以古代社會為背景的遊戲裡的npc講解現實世界的常見藥物製作，在楚思雨看來毫無影響。
而且相比起那座小小的，壓抑的皇宮。
待在這座同樣「狹小」的丹閣里，要自在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