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齒輪一旦轉動起來,便再也沒有停下的可能。
距離那個讓萬國使臣跪地痛哭的中秋夜,已經過去了一年。
這一年裡,長安城的百姓仿佛集體做了一場極其不真實的夢,卻又真真切切地醒在了天堂里。
清晨,家住長安城南坊的王老漢推開家門。
他沒有像往年入冬時那樣,穿著破舊漏風的麻布襖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而是極其舒服地緊了緊身上那件厚實、柔軟、而且只需要二十文錢就能買到的棉大衣。
「老伴,把火爐關小點,這新拉的沼氣管子火太沖了,別把昨晚燉的羊肉湯給熬幹了。」
王老漢衝著屋裡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你趕緊去上工吧,別誤了那什麼『公交車』的時辰!」
王老漢美滋滋地拎起一個裝著胡餅和肉乾的布袋,走出了胡同。
在寬闊平坦的水泥大街盡頭。
一輛極其龐大、底下裝著鐵輪子、由兩匹高頭大馬拉著、頂上還冒著微弱白汽的木製長車,正發出清脆的鐺鐺聲,緩緩停在路邊的一個站牌下。
這是東宮商會搞出來的「有軌馬拉電車」。
雖然現在電力還無法驅動這麼龐大的載具,但李承乾利用鐵軌極大地降低了摩擦力,讓兩匹馬就能輕鬆拉動上百人。
「叮噹!」
王老漢熟練地從懷裡掏出一枚閃亮的銅錢,扔進車門旁的鐵盒子裡。
他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王老漢舒服地嘆了口氣。
以往他去城北幹活,光走路就要一個多時辰,累得半死。現在坐這玩意兒,喝杯茶的功夫就到了,而且只要一文錢!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降維級別的出行體驗。
而且,降維的不僅僅是出行。
到了晚上收工回家,王老漢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樣摸黑點那種刺鼻的劣質油燈了。
他兒子在工部當差,作為福利,家裡已經提前拉了電線。
只要手指輕輕一撥牆上的那個奇妙的開關。
「啪」的一聲。
整個屋子瞬間亮如白晝。
然後在那個潔白的陶瓷馬桶上痛痛快快地解決完人生大事,拉一下繩子,乾乾淨淨。
這種日子,別說是普通百姓。
放在兩年前,就算是當朝的國公宰相,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物質的極度豐富,帶來了大唐人生活方式的徹底顛覆。
因為大唐的遠洋艦隊和陸路大軍在外面瘋狂地收割資源。西域的牛羊、高句麗的人參、日本省的白銀,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長安。
現在長安城裡的肉價,甚至比青菜還要便宜。
普通百姓家裡的飯桌上,頓頓都能見葷腥。那些以前被羅馬和波斯商人炒到天價的香料,現在大唐的主婦們做個燉肉都敢大把大把地往裡撒,完全不當回事。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唐周邊的那些藩屬國。
新羅國都,金城。
新羅國王金德曼坐在空蕩蕩的王宮裡,看著面前一碗清湯寡水的糙米粥,欲哭無淚。
「大王,國庫里已經沒有一兩銀子了。」
老丞相跪在地上,餓得面黃肌瘦,老淚縱橫。
「咱們的生絲和麻布,根本賣不出去。大唐的機器織出來的布,不僅比咱們的好,價格還只有咱們的一半啊!」
「現在全國的青壯年,都在大唐商人的棉花地里當長工,換那點可憐的代金券買糧食吃。」
「咱們新羅……已經名存實亡了啊!」
金德曼慘笑一聲,無力地擺了擺手。
造反?
拿什麼造反?
且不說大唐那種能噴吐天雷的大炮。
現在就連新羅的百姓,都在心裡把大唐當成了親爹。只要大唐斷了糧食和鹽巴的供應,不需要大唐出兵,餓急了的新羅百姓自己就能把王宮給平了。
這就是經濟殖民的恐怖之處。
殺人不見血,甚至連反抗的力氣都給你抽得乾乾淨淨。
而在大唐的心臟,東宮之內。
物質的極大豐富,並沒有讓李承乾停下他那折騰的步伐。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李承乾深知,當老百姓吃飽穿暖之後,如果在精神層面上不給他們找點事做,那就會滋生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他把目光瞄向了教育。
「老規矩,要想把牛馬變成聽話的工程師,就得先讓他們認字。」
李承乾躺在搖椅上,一邊喝著冰鎮酸梅湯,一邊對著旁邊的武媚娘下達了新的指令。
「用咱們新弄出來的蒸汽印刷機。」
「把那些什麼《千字文》、《算術初階》、《基礎物理》,全給孤印出來!」
「成本壓到最低,哪怕是虧本,也要讓長安城裡那些賣豬肉的、拉黃包車的,人手一本!」
武媚娘聽著這極其瘋狂的普及教育計劃,大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這可是要打破世家大族幾百年來對知識絕對壟斷的掘根之舉啊!
不到半個月。
長安城的街頭巷尾,畫風突變。
你在西市買個肉餅,能看到那個滿臉橫肉的屠夫,正一邊剁肉,一邊極其認真地翻看著一本《槓桿原理與滑輪組應用》。
你去茶館喝茶,旁邊幾個摳腳大漢討論的不再是哪家青樓的姑娘漂亮,而是「蒸汽機氣缸密封的十種改進方法」。
這種全民掃盲、瘋狂內卷理工科的狂熱氛圍,讓大唐的底層百姓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知識覺醒中。
然而。
這極其和諧、極其繁榮的一幕,卻深深地刺痛了朝堂上另一群人的神經。
「殿下!萬萬不可啊!」
這天上午,李承乾還沒睡醒。
東宮的大門就差點被一群白髮蒼蒼的老頭給撞破了。
國子監祭酒孔穎達,帶著十幾個大唐最頂尖的儒學大宗師,極其憤怒、甚至帶著幾分絕望地衝到了李承乾的臥榻前。
孔穎達手裡舉著一本極其廉價、印刷粗糙的《大唐拼音字典》,鬍子都在劇烈地發抖。
「殿下!您這是在毀我儒家千年的根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