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別在那杵著了，趕緊洗手吃飯！」
「這頓團圓飯，都給我高興點！」
隨著這一聲吆喝，略顯凝重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李桂芬端著熱氣騰騰的菜走了出來。
爆炒臘肉、紅燒土雞、清蒸魚、還有孩子們最愛的炸酥肉。
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子。
香氣四溢，那是家的味道。
一家人圍坐了下來。
三個小傢伙早就餓了，坐在特製的加高椅子上，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雞腿。
周宴瑾熟練地捲起袖子，給三個孩子分餐，動作優雅而自然。
完全沒有大總裁的架子，倒像是個盡職盡責的奶爸。
飯桌上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後天的行程上。
華韻喝了一口自家釀的米酒，臉頰微紅。
「爸，媽，爺爺奶奶。」
「後天咱們坐飛機過去，2個小時左右就到A市了」
「到了A市之後，咱們先到酒店休息一天。」
「大後天就是答謝宴，也就是我們在A市的婚禮。」
她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長輩們的表情。
「流程大概是這樣的，上午有個簡單的儀式」
「中午是正宴，就在周氏旗下的酒店。」
「那邊的親戚朋友比較多，可能會稍微吵鬧一點，你們要是累了，隨時可以去休息室。」
華韻說得很細緻，生怕長輩們到了陌生的環境會侷促。
華奶奶聽得一愣一愣的。
老人家一輩子沒出過遠門，最遠也就是去過市里。
這一下子要去大城市，還要參加那樣的大場面，心裡難免有些打鼓。
她放下了筷子，有些憂心忡忡地問道：
「韻韻啊，咱們這次去這麼多人。」
「那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嗎？」
「聽說大城市的酒店老貴了，咱們這麼多人，會不會太麻煩親家？」
「要不，我們在附近找個便宜點的招待所擠擠就行？」
老人家省吃儉用慣了，最怕的就是欠人情，費錢財。
聽到這話，周宴瑾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坐直了身體，目光溫和地看向華奶奶。
「奶奶，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酒店就是自家的，不需要花錢。」
「房間我都讓人預留出來了，就在舉行婚禮的酒店樓上。」
「電梯直達，您要是累了，幾分鐘就能回房間躺著。」
「而且，我爸媽也說了，特別期待你們過去。」
「他們還特意讓人把酒店的菜單改了，加了不少咱們這邊的家鄉菜，就怕你們吃不慣。」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解決了老人的後顧之憂，又體現了周家對這門親事的重視。
華奶奶聽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哎呀，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親家想得太周到了，咱們這就是遇上好人了啊。」
李桂芬也笑著給周宴瑾夾了一塊最肥美的臘肉。
「宴瑾啊，多吃點，看你這兩天都瘦了。」
「謝謝媽。」周宴瑾笑著接過，毫不猶豫地吃了下去。
沒有絲毫嫌棄那塊肉太肥膩。
華木頭老爺子喝了兩盅酒，臉上紅光滿面。
他看著正抓著雞腿啃得滿嘴流油的三個曾孫，把筷子在桌上敲了敲。
「思樂、思安、思淘。」
老爺子一發話，三個小傢伙立刻停下了動作，眨巴著大眼睛看過來。
「太爺爺跟你們說。」
華木頭板起臉，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去了大城市，那可是天子腳下。」
「要聽爸爸媽媽的話，不能亂跑，知道嗎？」
「那是大地方，車多人多，要是跑丟了，太爺爺可沒處找你們去。」
「見到了長輩，要懂禮貌，要叫人，不能給咱們老華家丟臉。」
這一套老派的教誨，在這樣的場合下，顯得格外溫馨。
三個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頭，嘴巴周圍還沾著醬汁，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思樂咽下嘴裡的肉，大聲說道：「太爺爺放心，我是哥哥，我會看著弟弟的！」
思安則是一臉酷酷的表情，認真地點頭：「我不亂跑。」
只有最調皮的思淘，舉起了沾滿油的小手。
他在椅子上蹦躂了一下，興奮得小臉通紅。
「太爺爺，我會乖！」
「我不亂跑，但是我還要坐大飛機！」
「爸爸說了，大飛機可以飛到雲彩上面去！」
「我要去抓雲彩給太爺爺吃！」
童言無忌，惹得全桌人都哄堂大笑。
「好好好，抓雲彩給太爺爺吃，咱們淘淘最孝順了。」
華木頭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里都藏著笑意。
這頓晚飯，吃得格外漫長。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偶爾傳來幾聲蛐蛐的叫聲。
屋內卻是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大家都在刻意迴避著那個「別」字。
取而代之的，是對即將到來的旅程的期待。
李桂芬不停地給華韻夾菜，絮絮叨叨地說著到了A市要注意身體。
華樹拉著華安，低聲叮囑著羊圈裡哪只羊快生了，要注意照看。
周宴瑾伸出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華韻的手。
華韻轉過頭，對他溫柔一笑。
無需多言。
雞鳴聲劃破了白溪村的寧靜。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曦微露，山間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像一條輕紗纏繞在半山腰。
華家小院裡，已經有了動靜。
井水被壓出來的聲音，「嘩啦啦」地響著，透著一股清冽的涼意。
李桂芬起得最早，廚房的煙囪里已經冒起了裊裊炊煙。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
她煮了一大鍋紅薯稀飯，配上自家醃製的酸蘿蔔和昨晚剩下的炸酥肉。
簡單的早餐，卻有著最踏實的溫度。
眾人陸陸續續起床洗漱。
三個小傢伙還在揉著惺忪的睡眼，就被周宴瑾一個個抱到了板凳上。
「先洗臉。」
周宴瑾擰了一把熱毛巾，動作輕柔地給思樂擦臉。
思樂乖巧地仰著頭，任由爸爸擺弄。
思淘則在一旁不安分地晃著小短腿，嘴裡嘟囔著要吃肉。
華韻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早飯吃得很快，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心思早已飄到了即將開始的旅程上。
飯後，華安抹了一把嘴，站起身來。
「姐，我去搬行李。」
院子門口，停著一輛昨晚就聯繫好的黑色商務車。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正靠在車門邊抽菸，見人出來，連忙掐滅了菸頭。
華安拎起兩個最大的行李箱，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緊繃，顯出少年的力量感。
以前那個還需要姐姐護在身後的男孩，如今已經能扛起重擔。
周宴瑾本想上前幫忙，卻被華安攔住了。
「姐夫，這種粗活我來就行，你照顧好老人和孩子。」
華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倔強。
箱子一個個被塞進後備箱，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華木頭和華奶奶穿上了壓箱底的新衣服。
那是去年過年華韻給買的，老兩口一直捨不得穿，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柜子最深處。
如今穿在身上，雖然有些摺痕，卻顯得格外精神。
華樹和李桂芬也換上了體面的行頭，手裡提著幾個布袋子。
裡面裝的是給親家帶的土特產，核桃、干筍，還有自家釀的蜂蜜。
那是農村人最樸實的心意，也是他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回禮。
一切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