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就站在一旁冷冷看著，一動也不動。
這口氣，必須讓大舅和三舅親自出才解氣。
他動手，反而讓兩位長輩少了那份泄憤的痛快。
周金柱和周銀柱這哥倆，打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把這些天所有的委屈、痛苦、憤怒，全都發泄了出來。
而宋紅良已經被打得滿臉是血，活像個血葫蘆。
樣子慘不忍睹，門牙都被打掉了兩顆，說話都漏風。
他躺在地上，一個勁拼命哭喊：
「救命啊！救命啊！別打了！」
可誰會搭理他？
村民們在外面看熱鬧，一個個心裡解氣得很。
屋裡陳銘三人，更是不可能停手。
等哥倆打得差不多，力氣也用得差不多了。
陳銘這才慢慢走過來，輕聲說道：
「大舅，三舅，歇一會，剩下的交給我。」
兩人點點頭，喘著粗氣，坐到炕沿上休息。
陳銘彎下腰，一隻手直接拽著宋紅良的頭髮，狠狠把他提了起來。
宋紅良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鼻涕一起流，再也沒有半點囂張。
「今天找你，也沒有別的事。」
陳銘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咱就好好說說，你跟我三舅合夥養豬那筆帳。」
「你借了他的錢，欠條也在這裡擺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這錢，你必須還，一分都不能少。」
陳銘語氣平淡，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宋紅良心上。
「咱一碼歸一碼，欠的帳，我今天就跟你算清楚。」
「還沒跟你說，我是他們的外甥，我叫陳銘。」
「之前賒出去的那些豬羔子，這筆帳，咱們也得好好算算。」
「你現在把欠帳名單、欠條，全都給我拿出來。」
「我挨家挨戶去要，我要不回來，我就管你要。」
「那些豬羔子，全都是從你手裡走出去的。」
陳銘說到這裡，宋紅良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沒回過神。
他心裡又怕又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銘見狀，抬手「啪」的一聲，一個大嘴巴子狠狠抽在他臉上。
聲音清脆響亮，宋紅良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直冒金星。
「跟你說話呢，耳朵塞驢毛啦？」
陳銘眼神一冷，氣勢瞬間壓了過去。
這一下，宋紅良徹底回過神，嚇得渾身發抖。
「我給你找，我給你找！你別打了！」
「你這是要鬧出人命啊！」
宋紅良徹底慫了，魂都快嚇飛了。
他不知道老周家這哥倆，從哪裡找來這麼一個狠人外甥。
更不知道對方到底有什麼手段，心裡又虛又怕。
之前他一直哄著周銀柱，拖著不結帳，就是不想讓他要錢。
可現在，人家直接打上門來，擺明了要抄家清算。
他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
不過轉念一想，那些欠帳的都是自己親戚朋友。
就算把欠條給陳銘，他也未必能把錢要回來。
想到這裡，宋紅良立刻變乖，急忙連滾帶爬爬到炕上。
他哆哆嗦嗦打開衣櫃，在裡面翻來翻去，翻了好半天。
總算從最裡面，翻出一個破舊的小本子。
那正是他記著所有賒帳豬羔子的帳本。
宋紅良雙手捧著帳本，小心翼翼送到陳銘面前。
「都……都在這裡了，一筆一筆都記著呢。」
陳銘接過帳本，低頭慢慢翻開一看，嘴角頓時露出一抹冷笑。
張三，兩個豬羔子，一共一百二十塊。
李四，七個豬羔子，三百五十塊。
王奎，兩個豬羔子，一百二十塊。
張漢八，九個豬羔子，四百五十塊。
陳銘一頁一頁往下翻，密密麻麻，全都是賒帳記錄。
不用全部看完，也知道最少有十幾戶人家。
這十幾戶加起來，足足有將近三千塊錢。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是三舅一輩子辛辛苦苦攢下的血汗錢。
是老周家幾代人的積蓄，結果被宋紅良這麼一坑，全都打了水漂。
這些人拿了豬羔子，白吃白拿，一分錢不給。
陳銘拿著帳本，輕輕在宋紅良臉上拍了兩下。
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羞辱和壓迫。
「我今天就拿著這個帳本去要帳。」
「有一筆要不回來，我就算到你頭上。」
「你放心，我要帳很有手段，不給錢，我就打人。」
「再不給，我就把豬羔子拉回來，讓他們白養，我再轉手賣掉。」
陳銘眼神冰冷，語氣狠厲，字字句句都扎進宋紅良心裡。
「這上面的人，基本上都是你家親戚吧？」
「咱也不用藏著掖著，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今天來，就是抄你家的，就是來清算你的。」
「你記住了，我叫陳銘，周銀柱是我三舅，周金柱是我大舅。」
「今後在這個村里，你要是再敢跟他們舞舞軒軒，找他們麻煩。」
「我把你腦瓜籃子摘下來，插皮眼裡，說到做到。」
陳銘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能吃人的狠勁。
宋紅良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勁點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銘說完，直接站起身，拎著帳本，回頭衝著炕沿招呼：
「大舅，三舅，走了！」
「要帳去！」
「抄家去！」
隨著陳銘這一聲招呼，周金柱和周銀柱瞬間亢奮上頭。
兩人腰板挺直，眼神發亮，再也不是之前那副窩囊樣子。
他們站起身，臨走之前，還不忘一人給宋紅良補了一拳。
「大炮子」狠狠砸在臉上，宋紅良當場又被打倒在地。
陳銘帶著大舅和三舅，大步走出宋紅良家。
身後屋裡，立刻傳來兩個女人尖銳的嘶喊和瘋狂的咒罵。
很明顯，劉愛英和那個小寡婦，已經徹底打了起來。
屋外陽光正好，雪地里一片明亮。
陳銘昂首挺胸，一手拎著帳本，一手護著兩位舅舅。
身後跟著一大群看熱鬧、心裡解氣的村民。
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下一戶欠帳人家走去。
老周家的仇，老周家的錢，今天，陳銘要一筆一筆，全部清算回來！
這要帳，肯定是先從欠得最多、最硬的骨頭啃起。
陳銘手裡捏著那本皺巴巴的帳本，目光直接落在最顯眼的一行。
張漢八，九個豬羔子，一共四百二十塊錢，是所有欠帳里最大的一筆。
而這個張漢八住的地方，不是別的村子。
正是大舅和三舅所在的小崗村，抬頭不見低頭見。
陳銘心裡冷笑一聲，這筆帳，必須第一個清，必須當場立威。
帳本倒數第六頁，清清楚楚寫著張漢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