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臥槽，這給我干哪兒來了？」
元林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劃不動，真的劃不動了，船槳和在蘆葦盪里乘船的長杆都快在水裡掄冒煙了。
蘇恪沒有糾結這抽象的用詞，吞了吞口水，「徐爺，餓死了，要不先找個地，抓幾條魚烤著吃？」
他想了想又，覺得兩人現在條件生火有點困難，便道：「實在不行生吃也好啊！」
元林挑眉看了一眼蘇恪：「咱今日就是大意了，第一次鑽蘆葦盪沒經驗——」
說話之間，牢元趴在船邊上洗了洗手，就跟變戲法似的弄出個大雞腿遞給了蘇恪。
「冷是冷了……」
蘇恪雙手接過，塞滿了嘴巴，含糊不清地回應著：「不冷不冷！人間絕品美味！」
「這才叫會吃呢！」元林打趣了一句，也掏出一個雞腿來，靠在船上悠閒地吃了起來。
這時一艘打漁的烏篷船，上邊有水，還有其他的一些生活用具，但就是沒吃的。
住在附近的漁民對於這邊的地形、水脈，甚至於什麼地方有暗涌，不能行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眼前這片蘆葦盪，多數都是盜賊盤踞其中，有逃走的軍戶、有洗劫的盜賊、也有當初遠遁其中的倭人等等。
但說到底，都是一些零散的小賊人，成不了氣候的。
之前那些成團伙的海盜、浪人什麼的，大軍征討倭地回來的時候，都被犁過一遍了。
可就算是這樣，正經打魚人也很少進入這片蘆葦盪，就算是經驗豐富的老打魚人，也容易在這裡邊迷路。
元林就不一樣了，他不僅不是經驗豐富的老打魚人，甚至划船撐杆這種能力都是現學現賣的。
至於蘇恪，他只是會游泳而已，還是老游泳人最看不上的狗刨式游泳法……
所以，千戶嚴正聽著漁民說賊人挾持了右僉都御史徐敬堯沖入這片蘆葦盪中甩掉追兵之後，心一下就沉到了底——老賊人的手法啊！總結起來就兩字「專業」，這是能讓自己九族都上冒出「危」這個字的人啊！
吃完雞腿，元林嘗試辨別方向，蘇恪撐杆，在蘆葦盪裡邊找路。
元林忽然意識到個問題，這要是真困死在裡邊的話，那樂子可真就太大了。
好在，元林的方向感一直不錯，沉靜下來後，認真感應之後，他又再次迷路了。
於是，元林和蘇恪倆人就跟牢玩家似的，坐在船頭繼續啃了雞腿。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
也虧得蘇恪是行伍出身，打過硬仗的猛人，身體素質過硬，沒有被累倒。
元林看著玉兔東升，忽而想到了什麼，抬頭看著天空，興奮地拍了拍蘇恪的肩膀：「起來划船，我有辦法了。」
蘇恪的眼神似乎有點懷疑，徐大人的不靠譜，他是體會過了的。
元林把眼一瞪：「小藍都不敢這樣看我！」
蘇恪嚇得一哆嗦，急忙站起身來撐杆。
元林看著夜空中的星辰，開始根據星辰的位置辨別方向。
就這樣，倆人跟水鴨子似的，摸黑穿行在蘆葦盪中。
元林對時間的流逝比較敏銳，差不多一個時辰之後，蘇恪累得不行，他替換蘇恪，這一划，就直接到了後半夜。
元林也累得不行，蘇恪主動替換，他現在是完全相信徐大人是天生神力了。
「徐爺，咱們這嘛時候能出去啊？」
元林翻了個白眼：「方向不會錯的，不管這蘆葦盪多大，總有盡頭……」
「咦？你聞到什麼味兒沒有？」元林忽然臉色一正。
蘇恪握住撐杆，嗅了嗅，仔細品了品：「這裡邊都是水腥味、草腥味，有啥啊……呃？真有味，臭味啊！」
元林認真地點頭：「那就對嘍，我剛放了個屁！」
蘇恪：……
徐爺，不帶這樣折磨人的吧？
元林樂呵道：「我這不是看你太緊張，來點樂子，讓你放鬆放鬆？」
蘇恪撓撓頭，「得了，徐爺，您真是好心！」
過了一會兒後，蘇恪忽然動了動鼻子，皺著眉頭回頭看元林：「徐爺，您不會拉褲襠里了吧？」
「胡說什麼？」元林氣惱道，「在你心目中，咱是那樣不講究的人？」
蘇恪有點茫然：「徐爺，那你聞聞，這什麼味兒？」
「哈哈哈……」元林真被逗笑了，「你小子，真是一點虧都不吃啊？剛吸了我的臭屁，現在就要讓我吸你的？還真是禮尚往來……」
話說到一半，元林猛然臉色一變，捂著鼻子從船頭跑到船尾，大聲怒罵起來：「臥槽了！你小子放屁蹦出屎來了嗎？這麼臭啊！我不就是騙你吸了我的屁，你小子直接上核彈啊！」
蘇恪顯然聽不懂什麼是「核彈」，但卻委屈得不行，連聲道：「徐爺，真不是我，這味兒不對勁啊……」
元林聽到這話，忽然感覺這臭味有點熟悉，好像在什麼地方聞到過。
五代十國！
對！
這是……
他和蘇恪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之色，兩人赫然異口同聲地說道：「屍體腐臭味！」
「嗡嗡嗡」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
蘇恪回頭看了一眼元林。
元林低聲道：「這邊有不少的屍體，這應該是蒼蠅振翅的聲音。」
蘇恪驚訝地看著元林：「徐爺見過那種死屍堆積如山的畫面？」
元林心情略顯沉重地點頭：「見過！」
蘇恪豎起大拇指：「難怪都察院的人都說，都察院的御史都是刀槍里滾出來的好漢，人人精神，從不丟份兒，此言當真不假啊！」
「別他娘嘴貧，從邊上繞過去——」元林伸手指了指前邊，眯著眼睛，「動作輕點，小心點，我們可能已經誤打誤撞到了盜賊盤踞的窩點邊上了。」
蘇恪瞭然，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高高的蘆葦盪，撐杆的動作，都不由地變輕了些許。
盜賊殺了人，會選擇下風口的地方丟棄，或者是掩埋。
這裡是大海邊上，就沒必要掩埋了。
兩人忍著直竄天靈蓋的惡臭，往邊上行船，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之後，那股子竄天的臭味，這才淡了許多。
迎面有風吹來，是一片開闊的水域，就好似先前的惡臭，純然都是午夜的夢魘一般，從而夢中驚醒過來後，除了身上被嚇出來的汗水證明著先前的噩夢是真的外，便什麼都不曾留下了。
元林捧著水，湊到鼻尖前聞了聞，水裡已經帶著一股淡淡的惡臭，他有些犯噁心，灑了水，和蘇恪兩人開始搖槳划船。
這般又過去了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元林再次碰水聞味道後，水裡的氣味就正常了。
「徐爺……你看那是什麼！」
蘇恪壓抑著興奮、甚至略聽著有點變態的聲音，便在這時悄悄迴蕩在元林耳朵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