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首見元林收了刀,忙衝著門外喊了一聲:「別喊魂了,老子馬上下來!」
門外那著急忙慌敲門的賊眾緊張地應了一聲,便朝著外邊混亂的場面呼喊著話:「都他娘安靜下來,一切聽大哥的!」
「在下狄簡,尚未請教官爺尊姓大名。」
「徐敬堯。」元林抬眉道。
狄簡正要披衣下樓,聽著元林自報家門「徐敬堯」,頓時嚇了一跳,失聲問道:「尊駕是來周莊查案的右僉都御史徐大人?」
元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你也不想韓大人受到傷害吧!」
狄簡悚然一驚,忙點頭稱是。
只是,元林忽然感覺自己這番話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勁呢?
天色泛亮,元林跟著狄簡下樓,看到了邊上掛著的弓,伸手取了過來,稍微試了試。
狄簡驚訝道:「大人弓馬嫻熟啊?」
元林搖頭道:「你這弓射兔子還行,太軟了。」
狄簡臉上露出羞愧之色,轉身走到側邊打開一個箱子,取出來了一把牛角弓給元林。
元林一看,頓時眼睛一亮:「好東西!」
「狄簡是吧,你等會兒吸引倭人的注意力,我有把握射死對方。」
「大人,這……」狄簡遲疑著。
元林眉頭一皺,厲聲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去,出去談判去!」
「是!」狄簡悚然一震,忙開門走了出去。
外邊場景相當混亂,到處都是三五成團的人聚在一起說話。
「大哥!」
見得狄簡出門,便有數十號人烏泱泱的圍了過來。
狄簡抬手下壓,示意眾人先不要說話,而是看向了最中間二十來個倭人。
倭人的裝束與大明人區別很大,一眼看過去便能分辨得出來。
對方用的刀具,還有其他的一些護具,與大明也有相當鮮明的區別。
狄簡走上前去,看了看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韓宜可。
這韓大人依舊是面不改色氣定神寧,好似這條命真不是他自己的一樣。
狄簡深吸一口氣,知道韓大人是個從不丟份兒的人,目光落到了為首的那個倭人身上。
「松浦五郎,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松浦?
松浦氏啊?
元林躲在暗處,聽得真切,這松浦氏可是海盜大族啊!
果真,真有漏網之魚。
那梳著奇怪髮式的松浦五郎按著腰間的刀,身體前傾,開口的時候,居然是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話,如果不是他現在的造型挺別致,換上大明人的衣著,只怕無人能認出他是倭人。
「狄君——」松浦五郎躬身微微施禮,隨後抬起近乎倒三角一樣的眼睛,藉助晨曦微微凝視著狄簡。
「你要歸順大明,那是你的事情,我是不可能歸順大明的!」
「前些天火併殺了那麼多大明衛所的官兵,你不會以為大明真的會饒了你和你手底下的部眾吧?」
他的目光掃過狄簡身後的那些人,以及所有沒有湊過來、停在狄簡身後的海盜們。
確實,有不少人心懷異志,不太願意歸順朝廷,怕歸順之後,被秋後算帳。
如今聚義於此,人多勢眾,藉助地形水利,官府來圍剿也是相當困難。
雖說不一定長久,可總歸有一日活頭算一日快活瀟灑不是?
「松浦五郎,你如果不願意歸順,自可以帶著你的人離去,你我也算像相識一場,何必把事情做得如此難堪?」
狄簡提高聲音道,他不會愚蠢到在這個時候和松浦五郎爭論歸順朝廷好,還是繼續在這裡落草為寇好。
松浦五郎笑了笑:「狄君,讓你的人讓開路,我們帶上糧食和武器離開,從此以後,各不相犯,你們去投降朝廷,我們去找我們的活路。」
狄簡眉頭緊鎖,看了一眼場中刀貼著脖子的韓宜可,伸手道:「你們把韓御史放了,我保證讓你帶著你的人走,絕對不為難分毫!」
「哈哈哈……」松浦五郎聞言狂笑,「狄君,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你們中原有一句古話,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
「現在韓御史在我手中,你們自然投鼠忌器,可如果韓御史不在我手中,你會把武器和糧食給我們帶走嗎?」
松浦五郎說話之間,忽然朝著周圍其他那些海盜們大聲喊道:
「兄弟們,這狄簡為了他自己的榮華富貴,要投靠朝廷,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就是他交出去的換取榮華富貴的籌碼!」
「你們要跟著他去死,還是跟我去過瀟灑日子!你們自己選吧!」
「胡說!大哥絕對不是那樣的人!」松浦五郎煽動人心的話剛剛落下,狄簡身後就有人立刻大聲嚷道:
「韓御史答應為我們申冤的,我們的冤屈能直接達到皇帝面前!」
「兄弟們,我們是瀟灑快活了,可是難道世世代代都要背負著海盜的名聲嗎?」
「我們中間有些人的親人被狗官害死、被地主害死、被惡霸害死了,我們都是沒有辦法才落草為寇的啊!」
「現在,韓御史能幫我們洗刷冤屈,讓我們重新做人!幫我們報仇雪恨!」
「我們能錯過這個機會嗎?」
「誰見過做海盜能長久的?我們現在身強力壯,能提刀殺人劫掠,可是等到將來,我們能傳宗接代嗎?」
前邊的話,或許是具備煽動性的,可是後邊的話,那就有點狠了。
莫說現在這個時代,人們把傳宗接代當作天字第一號任務,就是未來世界,依舊有不少人都存在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觀念。
所以,數十個有些猶豫的人,一下就被這人的話給留住了。
元林人在暗處,略微咂舌,沒想到狄簡這伙賊寇之中,竟然還有如此伶牙俐齒之輩。
果真,天下英雄多如過江之鯽啊!
松浦五郎一看情況不對,立刻走到後邊,伸手推了一下韓宜可,兇惡地看向狄簡:
「別廢話,現在給我們武器和糧食,讓我們走,不然我立刻割下他的耳朵!」
狄簡一看松浦五郎都已經開始抽刀了,便急切喊道:「且慢!松浦五郎我問你,我給你糧食和武器,你怎麼放了韓御史?」
不等松浦五郎回話,狄簡追問道:「總不能我給了你糧食和武器後,你還把韓御史帶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