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身形一頓,然後趁所有人不注意閃至大佛後面。
應羽芙耳力超群,抬頭朝著了空消失的方向看去。
什麼也沒看到,她收回視線,沒有理會。
他們一行在蒲團上跪下,參拜佛祖。
這時,低語聲由遠及近,程芝兒挽著程夫人的手臂,母女二人款款而來。
二人身後是成群的僕婦婢女。
「娘,你看。」程芝兒一眼就看到了上官棠跟應羽芙。
她視線再一掃,被一道清俊消瘦的少年人背影吸引。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個少年的背影有些眼熟,但她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對方的身份。
發愣之際,不由多看了幾眼。
程夫人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到了上官棠一行人。
她臉色微變,腳下頓生遲疑。
而就在這時,上官棠已經起身,同時扶起了鎮國公老夫人,轉身之際,他們也看見了程家母女。
「見過鎮國公老夫人。」
在外面,該有的禮還是要有。
程夫人這禮行的不情不願。
鎮國公老夫人只當是沒看見她有多敷衍,臉色淡淡,點了點頭便越過她們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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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棠也沒有看程夫人一眼,直接扶著老夫人走了。
後面,應羽芙也沒有理會她們。
程夫人唇角緊抿,臉色蒼白。
如今誰都知道上官棠被封為聖恩夫人,而應羽芙則是安國郡主,若論品級,她們都得行禮。
可讓她給上官棠行禮,比殺了她還難受。
而剛剛上官棠的態度,卻比借著身份刁難她還讓她難受。
她直接無視了自己。
程夫人臉上閃過一絲不甘,憑什麼,憑什麼鎮國公府明明都要倒了,陛下居然還封賞上官棠母女?
而程芝兒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她也福身行禮,視線微垂,感覺上官棠一行人從身側走過,她才抬眼,視線在那少年的身影上掃過。
這次,她看到了一個側臉。
而就是這一個側臉,叫程芝兒驀地僵在原地。
「芝兒!芝兒!」
程夫人喊了幾聲,程芝兒都沒有反應。
程夫人的視線又順著程芝兒的視線朝上官棠一行人看去,卻只看到一行背影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娘,我好像看見應卓修了。」程芝兒道。
「芝兒,你莫不是看錯了吧?那應卓修就是個瘋子,當年他在中秋宴上生吞毒蛇的樣子你忘了?」
程芝兒搖頭,眼神堅持,「娘,是真的,剛剛那個人真是應卓修,他好像……不瘋了。」
程夫人頓時皺眉。
程芝兒眼中閃過一絲黑暗的情緒,「憑什麼他不瘋了,現在反而是承庭哥哥發瘋了?」
她看向程夫人,道:「娘,這裡面有陰謀,定是上官棠他們使用了齷齪的手段。」
「芝兒,他們現在剛得陛下封賞,你切莫做糊塗事。」
程夫人有些擔憂。
程芝兒道:「娘,只要他們不害承庭哥哥,我不會找他們麻煩的。」
說是這麼說,但是程芝兒的眼中卻閃過黑暗的風暴。
應卓修,他就該活在陰暗的角落裡,他憑什麼又好端端的出現人前。
程芝兒跟程夫人參拜完,轉身走出大殿。
而她們並沒有發現,腳下,一隻黑色蜈蚣悄無聲息地順著她的裙擺,鑽進她的領口。
「嘶!」
程芝兒突然『嘶』了一聲,腳步停住。
她一隻手捂住脖子,眉頭微蹙。
「芝兒,你怎麼了?」程夫人疑惑地看向她。
「娘,我脖子上刺痛了一下,是不是衣服上不乾淨?」
她有些不舒服地看著程夫人。
程夫人上前,由丫環婆子擋住四周,她上前輕輕翻開程芝兒的領口。
她找了找,「什麼都沒有,咦,芝兒,你脖子上怎麼有一個小紅點?」
程芝兒皺眉,道:「娘,我們趕快去找哥哥。」
程夫人道:「對,叫你哥哥看看,他懂岐黃之術。」
程雲景不止是懂岐黃之術,他還懂蠱術。
廂房內,看到程芝兒頸間紅點,他細細辨認,臉色稍稍起了些變化。
「母親,芝兒,你們剛才可是見了什麼人?」
「也沒見什麼人,就是遇見了鎮國公老夫人,還有上官棠,應羽芙,對了,還有應卓修。」
「應卓修?」
程雲錦詫異地看向程芝兒。
程芝兒的眉宇間浮現一絲黑氣,臉色都黑了很多,「沒錯,是應卓修,他竟然不瘋了,好端端的出現了。」
「芝兒,你的臉……」
程夫人一聲驚呼,素手掩住唇。
程雲景的臉色也變了變。
「娘,哥哥,你們怎麼都這樣看著我?我的臉怎麼了?」
「芝兒,別動,你應該是中了蠱毒。」
程雲景道。
程夫人頓時失色,「蠱毒?雲景,你妹妹她,會不會有事?」
程雲景笑意溫和地看向她,道:「母親放心,有我在,妹妹不會有事。」
程芝兒滿臉崇拜地看著程雲景,「哥哥,你真厲害。」
「傻丫頭,都這種時候了,還知道嘴甜。」
程雲景寵溺地看了她一眼,讓侍從將他隨身的小箱子拿了過來。
另一邊,了空收回蠱蟲,換了個方向離開。
這時一個年輕的小和尚走了過來,笑著道:「了空,你在這裡啊?師兄交給你一個任務怎麼樣?」
對方也就十三四歲,才來寺廟不到兩個月,若論資歷,還要排在了空之後。
但了空年紀著實小,他便以師兄自居。
了空睜著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也不作聲。
那小和尚徑直將手裡的托盤往了空的懷裡一塞,道:「了空,你將這些素食給東南廂房裡的客人送去,送進去就出來。」
頓了頓,他又補充:「記得放下東西就趕快出來啊!」
說完,他便轉身一溜煙的跑走了。
了空垂眸,看向懷裡的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白粥,還有一碟素菜,還有一個饅頭。
他稚嫩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轉身,往東南的廂房裡去了。
東南廂房正是應承庭所在的廂房,這幾日應承庭的脾氣不太好,昨日將送去的清粥小菜灑了小和尚一身。
今日,小和尚便不願幹這活,直接推到了了空的身上。
了空面色無波,黑幽幽的雙眸里浮現一絲戾氣。
他將那黑色蜈蚣似的蠱蟲再次放了出去。
那蠱蟲千足使力,飛快往那廂房裡鑽去。
應羽芙從另一面的廂房裡出來,一抬眼看見了端著托盤晃晃悠悠朝這邊走過來的小沙彌。
她隨意看了一眼,便被小沙彌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吸引了注意力。
莫名的,應羽芙有些在意,忍不住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小和尚,你怎麼稱呼?」她邊走邊問。
小沙彌腳步一頓,黑幽幽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驚慌,「別動,你別動!」
應羽芙:「啊?」
她有些不解,疑惑地看著小沙彌,但還是停住了腳步。
只見小沙彌彎腰,將懷裡的托盤放在地上,然後飛快跑上前,在應羽芙腳邊蹲下。
他伸出手,從應羽芙裙擺上捉下一隻黑色蜈蚣樣的蟲子。
「呀,是蟲子!」
應羽芙驚訝。
這寺廟裡怎麼會有蟲子?
她四下看了一眼,到處都打掃的很乾淨,按理說,不會有蟲子才對。
而且,這蟲子一看就有些奇怪,不像是尋常之物。
「它不咬人,它很乖,你別害怕。」小沙彌飛快地說著,黑漆漆的眼睛打量著應羽芙臉上的神色。
「我沒有害怕呀,唔,我也覺得它很乖。」應羽芙隨口哄小孩。
小沙彌一怔,沒有從她臉上看到害怕之色,他才神色稍定,道:「那就好,施主是今天剛來皇覺寺的嗎?」
「嗯,我們要在皇覺寺小住幾日,小和尚,你一會兒可以給我們也送點茶水和點心嗎?我住那間房。」
應羽芙笑眯眯地指了指走廊斜對面的房間。
小沙彌默了默,道:「好,我一會兒就送過來。」
說完,他彎腰將地上的托盤重新端起,往東南邊的廂房送去。
小沙彌輕輕敲了兩聲房門,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小沙彌又敲了敲,裡面還是沒有動靜。
小沙彌便自己推開門走了進去。
應羽芙在原處多留了一會兒,視線追隨著那小沙彌。
雖然這個小沙彌看上去陰森森的,也不似尋常孩童那麼鮮活,但她卻對他生不出排斥來,反而有些想要靠近的衝動。
【小癲,他不會跟我弟弟有關吧?為什麼我看到他感到親切?他和曇兒差不多大,又在皇覺寺,莫非,他真是那個孩子?】
小癲:【……】
【宿主,還真是。】
應羽芙:【!】
真的是,他真的是弟弟!
她努力回想,突然覺得那小沙彌的長相也是有幾分像曇兒的。
只是眼睛不一樣。
而且這個小沙彌的臉色白的不像活人,她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明白了小沙彌的身份後,應羽芙忍不住道:【他不是小和尚嗎?怎麼是那個樣子?他好像過的不好。】
【宿主,你很快就會知道真相了。】
應羽芙心中蔓延上一股不安。
她忍不住再次朝那小沙彌看去。
哪知,這一看,就看到小沙彌被人一把推了出來。
緊隨而來的,還有被扔出來的托盤。
米粥跟小菜潑了小沙彌一身。
小沙彌蒼白的臉上,直接燙出一片紅。
裡面的人瘋狂的咆哮著:「滾!滾出去,天天吃這些東西,當本公子是什麼?」
小沙彌摔在地上,爬起來去撿地上的碎瓷片。
應羽芙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她大步上前,一把將小沙彌拉了起來。
他的小手冰冷,像是沒有任何溫度。
應羽芙冷冷的看向廂房之中。
只見應承庭雙眼發紅,神情暴怒,整個人搖搖晃晃的手舞足蹈。
應羽芙眼底頓時閃過一絲冷笑,她大步走了進去,抬腳便踹在了應承庭的腹部。
應承庭悶哼一聲,被踹到了床角。
他捂著肚子,神情痛苦,憤怒地一抬頭,對上了應羽芙冰冷的視線。
「應羽芙!」應承庭瞳孔一縮。
應羽芙正要說話,感覺到小沙彌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
應羽芙低頭看去,就見小沙彌仰頭看著他,小聲提醒道:「他是男的。」
「嗯?」應羽芙不解。
「你打得過他嗎?」小沙彌表示憂心。
「放心,他只是個廢物而已。」應羽芙心中一暖,這小傢伙還真善良,居然怕她吃虧。
不過,作為姐姐,她一定要在弟弟的面前留下好印象。
於是她自信地拍拍胸脯,道:「你別擔心,我一個吊打他一百個!」
說罷,為了證明自己,應羽芙便上前,揚手在應承庭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應承庭,你以為你是誰?在這裡欺負小孩子是不是?我讓你欺負!」
說著,便又是一巴掌。
轉眼應承庭的臉頰便鼓了起來。
【叮!恭喜宿主打臉成功,系統獎勵10積分,餘額1010積分。】
應羽芙眉眼一彎。
「應羽芙,你瘋了嗎?你敢打我?」
應承庭聲音虛弱地吼道。
應羽芙輕蔑地看著他:「本郡主打你,那是給你臉,你還敢不服?」
應承庭也聽說了應羽芙被封為安國郡主的事情。
「就算你是陛下封的郡主,那你也不能無故打人!」
「無故打人?那你先把門口的碎瓷片撿乾淨,再把地上的粥和菜舔乾淨。
否則,我就去陛下那裡告你浪費糧食,生活奢靡。」
「你!」
應承庭臉色一變。
小沙彌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罕見的有些呆。
他呆呆地看著應羽芙,似乎沒有想到,她居然這麼凶!
應羽芙腳尖微動,踩在應承庭的胸口上,「上次想對我下奴蠱?我看你像奴!」
應承庭痛口劇痛,他忍不住伸手去推應羽芙的腳,他的眼中滿是驚駭 ,她竟知道!
他們都沒看到,小沙彌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色頓時變了。
他看向應承庭的雙眼浮現濃烈的殺意。
應承庭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是寒氣森森,他挑釁道:「應羽芙,不管你上次是怎麼避開的,但是,你能避開一次,卻避不開第二次,第三次,你等著。」
應羽芙冷笑:「是嗎?那你就看看你還有沒有第二次機會。」
她說著,腳尖上移挪至他的喉嚨,用力踩了下去。
窒息感猛烈傳來。
「不要!」
應承庭感覺到了危險,驚恐地大吼一聲。
應羽芙戲謔地看著他。
「應羽芙,你到底要怎麼樣?為何非得多管閒事?」
應羽芙回頭看了眼小沙彌。
「應承庭,你得跟他道歉,然後再把門口的東西收拾乾淨,不然,我今天不介意殺了你。」
她冷冷地道。
「好。」應承庭咬牙。
他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小沙彌的方向作揖:「小師父,對不起,方才是我不對。」
說完,他陰沉著臉,去撿門口的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