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應蘅芷的身影就轉過長廊的拐角,出現在應羽芙的視線之中。
同樣的,應蘅芷也看到了應羽芙,以及她身旁的小沙彌。
這一刻,應蘅芷的腦海中響起尖銳的機械鳴音。
那『滴——』的悠長鳴音震的應蘅芷整個人都暈頭轉向,她身形踉蹌,向一旁摔倒。
翠羽連忙扶住她,眼中閃著不解。
【宿主,是他,是那個恐怖的少年!】
系統008的聲音在應蘅芷的腦海中拼命尖叫。
恐懼的不僅僅是系統,應蘅芷的恐懼只會比008更強烈。
【我知道了,我認出來了,八哥你先安靜,我的頭要被你震的疼死了。】
008平靜下來,似乎也覺得先前的失態有些丟人。
它道:【宿主,他現在只是一個小孩,他還沒有成長,正是我們消除隱患的好時候。
只要殺了他,那我們未來就安全了!】
應蘅芷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她的聲音由極致的恐懼變成極致的興奮。
而就在她與系統008溝通的時候,了空也無比安靜地看著他們。
那黑幽幽的眼睛,宛如無波的古井,冰冷,噬人,殘酷。
「施主,你沒事吧?」
給應蘅芷領路的小和尚擔憂地看著她。
應蘅芷緩緩穩住了心神,她抬手拭了拭額頭一瞬間滲出的冷汗,道:「我沒事,有勞小師父帶路了。」
「施主不必客氣,就是這間。」
小和尚正要給應蘅芷開門,一扭頭,小和尚看到了空。
他忍不住道:「咦,了空師弟,你怎麼還在這裡?不對,你身上怎麼了?」
小和尚的臉色變了變。
視線忍不住往東南角的廂房裡瞅去。
果然,了空也被那個脾氣不好的施主欺負了。
小和尚眼底閃過一絲愧疚,道:「了空,這裡如果沒有別的事情,你就回去吧。」
他心有愧疚,打算讓了空回去休息。
了空抬頭看向應羽芙,「施主,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應羽芙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吧,回去趕緊把衣服換了。」
「多謝施主關心。」了空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抬腳走了。
他刻意經過應蘅芷的身邊。
「啊,你不要過來!」
應蘅芷居然猛地尖叫一聲,一臉驚恐地向後縮去。
仿佛了空是什麼可怕的存在。
了空腳步一頓。
他歪頭,黑幽幽的眼睛看向應蘅芷。
應蘅芷根本就不敢跟了空對視,甚至,她連他的臉都不敢直視。
她低著頭,宛如鵪鶉一般將自己縮了起來。
小和尚和翠羽都一臉不解地看著她。
「主子,您沒事吧?」翠羽擔憂地看著她道。
小和尚也道:「施主,您別害怕,了空師弟的眼睛的確異於常人,但他性格很好。」
應蘅芷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這個小和尚居然說那個魔鬼性格很好。
應蘅芷不知不覺淚水流了滿臉,身體不住顫抖 。
那夢境中,那個恐怖的少年給她留下的陰影太過強烈,以至於,只是看到他,哪怕還是沒有成長的他,她也依舊感到恐懼入骨。
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她甚至能夠想到,那少年一刀一刀片下她的血肉,餵給他養的那些蠱蟲 。
甚至,她又感覺到那少年將他養的那隻恐怖的蟲子放在她的身上,讓它慢慢啃噬她的血肉。
他每日都用極好的藥材給她吊命,他強迫她吃下山珍海味,讓她的血肉不斷恢復。
只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破壞。
他將她宛如拴畜生一樣撿在漆黑的沒有一點光的小黑屋裡。
在那裡,她只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的血腥味,藥味,感受不到一點兒時間的流逝。
那恐怖而漫長的折磨,直到將她的心神全部耗光。
耗到與她一同遭遇折磨的二皇子,與她反目成仇。
他們開始互相埋怨,他們開始懺悔。
而這些,只是那恐怖少年折磨他們最輕的手段。
後來,他發現了系統008的存在。
他開始研究她的腦袋。
她依稀記得,他起初只是將她的頭髮都剃光,後來,他便用極長的銀針穿透她的頭顱。
好像到了最後,他直接將她的頭顱切開。
而恐怖的是,她居然沒有死,她被他製成的丹藥吊著一條命,而他,在她的面前放了一面銅鏡。
她便眼睜睜地看著他在她的腦袋裡面翻找。
他自然是找不到系統008的,於是,他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道:「看來,你的確沒什麼價值了。」
說完,他便將他養的那隻蠱蟲放進了她的頭顱里。
意識消失前,她能感覺到,她的頭顱,她的腦漿,被那隻蠱蟲攪的衡碎。
而系統008,的確受到了極大的創傷。
因她沒有死亡,008無法脫離,而她遭受折磨的時候, 008也要時刻躲避那隻蠱蟲的吞噬。
不得已,008護著她的腦電波陷入了沉眠。
「施主,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叫住持幫您看看?」
住持會醫術,且醫術很高明。
【宿主,你冷靜,你表現的太過異樣了,你忘了那個少年有多敏銳了嗎?
雖然他現在沒有長成,你還沒有做那些事情,但是你這樣會引起他對你的注意的。
你沒看他一直在看你嗎?】
【他在看我?】應蘅芷一瞬間覺得天都塌了,【他為什麼要看我?】
【宿主,別說他了,所有人都在看你。】系統008提醒。
應蘅芷深深地呼吸一口氣,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對那小和尚道:「小師父,我沒事,不用勞煩住持。」
應蘅芷努力避開了空的視線,故意看向應羽芙的方向,「二妹妹也來皇覺寺小住了?」
「什麼二妹妹?應侍妾似乎忘性很大,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應蘅芷覺得,只要不用面對那雙恐怖的眼睛,向應羽芙低頭都沒什麼的。
「安國郡主,恭喜你,你如今是郡主了,將來還是太子妃,我真為你高興。」
應羽芙驚訝地看著她,應蘅芷的嘴裡也能說出這麼好聽的話?
應羽芙狐疑地看著她,然後走到了空的身邊,「了空,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回去換衣服。」
了空看了她一眼,乖巧地走了。
應蘅芷如看怪物,對應羽芙不可思議地道:「他聽你的話?」
「怎麼,你認識他?」應羽芙看著應蘅芷那驚魂未定的模樣。
「不,不認識,我怎麼可能認識一個小沙彌?」應蘅芷連連否認。
「二妹妹,不,安國郡主,我累了,先進去休息了。」
草草說了一聲,應蘅芷便進了廂房裡,將房門死死關嚴。
應羽芙盯著她關上的門,臉上浮現一絲狐疑之色。
【小癲,不對勁。應蘅芷今天怎麼這麼乖?這都不像她了。】
小癲也道:【我也覺得奇怪,我剛才檢測到,她恐懼到了極致,而這一切,都是在看見你弟弟後。】
應羽芙問:【小癲,你能查到緣由嗎?】
小癲若有所思道:【宿主,說起來我對這個世界的完整走向並沒有全部知情。
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只是為你而服務。
我的任務只是為了幫你改變命運,所以預知夢中,你死了之後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也就是看到太子之死,無雙女將軍戰死,二皇子和應蘅芷登上至高之位,你的仇人們都飛黃騰達。
再往後,我就沒有關注了。
可是看應蘅芷剛剛的表現,我懷疑這個世界的走向,後續還有變動。】
應羽芙想到了空剛剛奇怪的表現,隱隱的想到了什麼。
【宿主,你別著急,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將這個世界完整的走向都讀完。】
小癲說完,便沉寂了下去。
了空回到自己的禪房,如他這樣的小沙彌,是極少數才有屬於自己的禪房的。
但是了空不同,他是玄鏡的親傳弟子,整個皇覺寺的僧人都知道,玄鏡很看重了空,還特意在他的禪房旁邊,開闢了個偏房給了空單獨居住。
了空回去後,先是聽話的換了衣服,又端著髒衣服到皇覺寺後山上的河水裡去漿洗。
皇覺寺後山除了銀杏林,和金桂林,還有一道從遠處引來的瀑布。
那瀑布從天而下,氣勢如虹,遙遙望去,宛如銀河倒掛。
轟隆隆的水聲掩蓋周遭一切動靜,仿佛天地共鳴在一處,了空站在河邊,盯著前方那激飛的水流,臉上露出一抹無比暢快的笑容。
「哈哈哈——」
他張開雙臂,一頭扎進水裡,任由激昂的水流激打全身,水中,他發出暢快至極的笑聲。
河水漸漸將他的頭頂淹沒,他整個人宛如消失在了水流之中。
這山中除了水聲再無其他,不知過了多久,了空的身體從水下鑽出,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風波無瀾的平靜。
他的平靜如水的面容,漆黑幽深的雙眼,與那激昂的水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一世,他們都活著,活的好好的。
不僅如此,姐姐的命運也與前世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前世,她沒有與二皇子退婚,蒼玄帝更沒有給她跟太子賜婚。
雖然她沒有入二皇子府當側妃,但前世,她的下場更加悽慘一些。
而娘親,哥哥,妹妹,外祖一家,皆都死的悽慘。
而這一世,似乎發生了他不知道的變化。
姐姐也重生了。
了空平靜分析,回想著剛才與應羽芙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明顯是有在自救的。
應南堯,應承庭,都遭到了一定的報復。
這其中必然有姐姐的手筆。
而且,哥哥似乎不瘋了,據他所知,前世,哥哥至死都是瘋著的。
可是,姐姐卻給了他千蠱引,那樣的寶物,她是怎麼得到的?
這一世,註定與前世不同,他們的命運,也必然與前世不同。
了空漆黑的眼中閃過微光,但隨即,又微微暗了下來。
他無比確定,應蘅芷也很重生了。
她看到自己時,那恐懼的模樣,與她死前一模一樣。
還真是有趣。
她可是腦子裡有一個系統的人,雖然他也不知道系統具體為何物,但是他知道,正是因為那個東西,應蘅芷前世才順風順水。
而這一世,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應蘅芷卻進了二皇子府當侍妾,這其中姐姐又使了什麼樣的手段。
能與應蘅芷的系統對抗,姐姐必然也有底牌。
這也就好解釋,千蠱引的來源了。
了空一邊面無表情的任由水流衝擊身體,一邊思考,得出的答案讓他心情很好。
他來到岸上,開始漿洗自己的髒衣,而他平靜的臉色漸漸變得陰冷。
這一世雖與前世有所不同,但他很清楚,自己仍舊無法回歸那個家。
那個家裡都是正直陽光之人,怎麼容得下他這等陰暗的怪物?
只要看著他們好,他便也滿足了。
只是那些仇人,他要重新給他們選擇一些新的死法。
比如,玄鏡。
而與此同時,應羽芙的房間裡,小癲的驚呼聲突然在應羽芙的腦海中響起。
【宿主,你想知道預知夢的完整走向嗎?】
【當然想,小癲,難道是後來又發生了什麼?與我弟弟有關?】
小癲都有些不忍心給她看了,但她有知情的必要,於是,還是將自己查看到的全部後續以夢的形式,給應羽芙看了。
夢中,應羽芙看到了了空從小到大的經歷。
看到了他從出生被沈嬤嬤從娘親的身邊抱走,送到了柳雪煙的面前。
柳雪煙被他天生沒有眼白的雙眼嚇到,便讓身邊的嬤嬤將他扔掉,扔的越遠越好。
最好是弄死了再扔。
可是後來那個嬤嬤遇到了打劫,金銀被劫,而剛出生的弟弟,就被隨意扔在了原地,無人理會。
玄鏡出現,將它撿了回去。
他當然不是出於好心撿孩子,而是為了養蠱。
他為了養出各種稀有的蠱蟲,讓那個小嬰兒從小就當他的蠱童。
弟弟的命出乎預料的頑強,從小的折磨,他居然活了下來,也長大了。
十五歲那年,他以極其殘忍的手段虐殺了玄鏡,又以南蠻國師的身份,聯合東辰和西麟兩國,將蒼明澤和應蘅芷從至高之位上拉下。
應,程,段,柳等一眾仇人,皆被凌遲處死,連剛出生的嬰兒都沒放過。
而個別大魚,更是被殘忍虐殺。
蒼明續和應蘅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後悔生於這世間,日日求死,日日懺悔。
而那少年國師,黑袍籠罩全身,雙瞳漆黑宛如地獄的縮影,濃重的陰冷與煞氣,手段更是神鬼皆驚。
他居然發現了應蘅芷有系統。
他試圖從應蘅芷的腦內取出系統,如此聰明,也如此癲狂。
雖然最後失敗了,但應蘅芷的那個系統也的確是沉眠了。
應羽芙從夢中醒來,眼中落下兩行清淚。
【宿主,你這個弟弟的確很恐怖,但是也很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