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家做飯睡覺啊？！」
「下午誰要是上工遲到了，扣三個工分！」
大隊長一發威，效果比牛牪犇還好。
社員們嚇得一縮脖子，趕緊加快腳步，作鳥獸散。
知青們也不敢停留，紛紛低著頭往知青點走去。
人群中。
秦虎走在最後面。
他回過頭，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深深地看了辰楠一眼。
那眼神中，充滿了感激、敬佩，還有一絲壓抑的隱忍。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是辰楠的出現，如果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狗攆人」，他爺爺肯定凶多吉少。
他欠了辰楠一個天大的恩情。
辰楠敏銳地捕捉到了秦虎的目光。
在秦虎轉身的時候，他看了過去，微微沉思。
處理完牛棚的事情後。
辰楠與辰東北和張曉春，邁步朝著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們倆就散開往家裡去了。
辰楠剛走到大隊部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屋檐下抽著旱菸。
副大隊長——辰建設。
「小楠，回來了。」
辰建設看到辰楠，磕了磕菸斗里的菸灰，迎了上來。
他平時話不多，但對這個堂弟卻是打心眼裡佩服和疼愛。
「大哥，沒回去歇著啊？」辰楠笑著打了個招呼。
「歇啥啊，剛才村口鬧出那麼大動靜，我哪睡得著。」
辰建設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好奇。
「我剛才在廣播室上面可都看見了。」
「那幾個戴紅袖章的孫子，怎麼被咱們村的狗攆得跟孫子一樣跑出了勝利大隊？」
辰建設上下打量著辰楠，壓低了聲音問道：「小楠，你跟哥交個底，這事兒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辰楠看著大哥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哥，你怎麼也問這個問題啊？」
「真不是我乾的，我哪有那發號施令的本事。」
辰楠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說道：「是我家的黑豹。」
「它帶著村裡的狗，自己把人給轟出去的。我估計，這叫『動物的直覺』吧。」
辰建設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仰起頭，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動物的直覺！」
辰建設一巴掌拍在辰楠的肩膀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看來咱們勝利大隊的狗，也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啊！」
「這群畜生，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晚上得給黑豹加個雞屁股！」
「必須的，加兩個！」辰楠也跟著笑了起來。
兄弟倆站在大隊部門口，笑聲傳出去老遠。
這個小插曲，雖然驚險，但很快就被平息了下來。
它並沒有影響到下午大隊正常的上工。
兩點一到。
隨著大隊部鐵掛鐘的敲響，社員們紛紛拿著農具，打著哈欠走出了家門。
夏天的午後，田地里的風都是熱的，吹得地里的玉米葉子嘩嘩作響。
然而。
今天下午的地頭，卻比平時要熱鬧得多。
一群狗攆人的事情，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一個中午的時間裡，傳遍了整個勝利大隊的家家戶戶。
到了下午上工的時候，這件事已經成了所有社員茶餘飯後的唯一談資。
而且。
傳得越來越玄乎。
婦女主任張曉春正帶頭在玉米地里鋤草，周圍圍了一圈大嬸和小媳婦。
「哎喲，你們是沒看見啊！」
張曉春繪聲繪色地比劃著名，眉飛色舞。
「那四個傢伙，長得凶神惡煞的，手裡還拿著這麼粗的棍子！」
「結果呢？咱支書家那條大黑狗，嗷嗚一嗓子！好傢夥，天上都打了個響雷！」
「打雷了？我咋沒聽見？」一個年輕媳婦好奇地問。
「你懂什麼！那是神狗的威壓！」張曉春瞪了她一眼，繼續吹噓。
「黑豹一衝出來，全村的狗都跟著瘋了！」
「我親眼看著，咱們家的賽虎，平時連個屁都不敢放，今天硬是一口咬下了一個壞蛋半個屁股！」
「哎喲喂！真的假的？」大媽們驚呼連連。
「那還有假？我過去的時候，地上全都是血！」張曉春說得跟真的一樣。
另一邊的田埂上。
幾個大老爺們抽著旱菸，也在熱烈地討論著。
「要我說啊，咱這勝利大隊，是一塊風水寶地！」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農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一臉的高深莫測。
「你們想啊，以前怎麼沒出過這種事？」
「自從辰支書當了家，咱們村那是風調雨順，連狗都沾了仙氣了！」
「對對對！二大爺說得有道理！」
「這狗啊，通人性！知道辰支書是個好官，知道牛棚里那些人雖然犯了錯，但也輪不到外人來欺負！」
「狗是在替天行道呢！」
「誰說不是呢！有辰支書在，有這些神狗守著，我看以後哪個不長眼的還敢來咱們大隊搗亂！」
這些添油加醋的傳聞，在田間地頭飛速傳播。
不僅讓社員們在枯燥的勞作中找到了樂趣。
也在無形之中，給勝利大隊增添了一層神秘而不可侵犯的色彩。
而辰楠這個年輕的村支書。
在社員們心目中的威望與日俱增。
大家雖然嘴上說的是狗神了。
但心裡都清楚，勝利大隊能有今天這種凝聚力和精氣神，全是因為有辰楠這根定海神針。
不遠處的地里。
知青們也在低頭幹活。
聽著周圍社員們的議論聲，知青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周衛國推了推眼鏡，干起活來更加賣力了，他覺得勝利大隊是個有正氣的地方。
而王強和羅明，則是對視了一眼，撇了撇嘴，心裡有些嫉妒辰楠的威風。
秦虎揮舞著鋤頭，一下一下地砸在堅硬的黃土地上。
他的動作機械而有力。
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滑落，砸在泥土裡，瞬間就蒸發了。
聽著那些關於神狗的傳說，秦虎的嘴角不可察覺地微微上揚。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連綿大山。
山風吹過，帶來一絲涼爽。
「辰支書……」
秦虎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這份情，我秦虎記下了。」
「如果有機會，我這條命，可以給你。」
夏日的陽光依舊毒辣。
但勝利大隊的這片土地上，卻涌動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