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機器千萬不能用死力氣,得順著它的咬合力去轉動。」
辰楠一邊說著,一邊用扳手卡住底部的螺母,另一隻手用力一扳。
「咔噠」一聲脆響,錯位的齒輪重新咬合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接著,他找來一根撬棍,利用槓桿原理,小心翼翼地把歪掉的搖臂一點點校正。
不過短短几分鐘的功夫,原本報廢的機器,再次恢復了原樣。
為了徹底打消大伙兒的顧慮,辰楠拿過一個空玻璃瓶放上去。
他輕輕踩下踏板,單手握住搖臂,勻速且平穩地轉了一圈。
「軋軋軋——」
伴隨著順暢的機械摩擦聲,壓盤完美地在半空中滾壓了一圈。
「看到沒?這得用巧勁。」
辰楠拍了拍手上的機油,笑著看向圍成一圈的幾個堂哥。
「機械這東西,你越懂它,它就越聽話。」
「你跟它耍橫,它就給你罷工。」
四個堂哥看著辰楠那行雲流水般的操作,全都看傻了眼。
剛才還以為闖了塌天大禍的辰建軍,此刻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
「乖乖,小楠,你這手藝可真是絕了啊!」
辰建民也是連連豎起大拇指,滿臉的崇拜之色。
「不愧是從京城大廠里回來的廠長!這等複雜的鐵疙瘩,在你手裡跟玩具似的!」
「就是,小楠這腦袋瓜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辰建國摸著下巴,由衷地發出了讚嘆。
辰東北走上前重重拍了拍辰楠的肩膀,眼中滿是驕傲。
「咱們老辰家,也就你小子有這等見識和好手藝了。」
聽到大伙兒的誇讚,辰楠卻連連擺手,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大伯,各位哥哥,你們可別再給我戴高帽了。」
「這事兒,頭功可不是我的。」
他指著這台土法封裝機,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敬意。
「這機器,全是人家趙老一銼刀一銼刀給硬磨出來的。」
「人家可是咱們國內頂尖的機械工程師!」
「我剛才露的這兩手,也不過是在旁邊看了幾天,學了個皮毛罷了。」
聽到這話,大房的幾個漢子全都陷入了沉默。
辰建設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唉,以前只覺得那些人是被下放來農村受罪的壞分子。」
「哪成想,這牛棚里住著的,全是一個個真寶貝啊!」
辰東北也是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小楠說得對,這些人肚子裡有真東西,有大本事。」
「咱們這些莊稼漢,平時只會拿著鋤頭伺候泥巴地。」
「以後啊,這大隊裡的髒活累活,儘量少給他們安排點。」
辰建國眼珠子一轉,壓低了聲音湊到父親跟前說道。
「爹,以後分糧的時候,咱們是不是能在暗地裡多照顧照顧?」
「人家幫咱們大隊搞出了這麼金貴的玩意兒,咱們不能虧待了人家啊。」
辰建軍也扯著粗嗓子,大聲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對!以後誰要是敢去牛棚找茬,我第一個錘爆他的狗腦袋!」
看著這爺五個淳樸而正義的表態,辰楠心裡頓時湧起一陣溫暖。
這才是他的家人,這才是勝利大隊能擰成一股繩的底氣所在。
正當大伙兒圍著機器繼續研究的時候,倉庫門口探出了兩個小腦袋。
「哥!你們都在這兒幹啥呢?」
春娣扎著兩個麻花辮,像個狂野的假小子一樣竄了進來。
身後跟著夏娣,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亂轉著。
這倆丫頭因為學校停課,整天在村里閒晃,全都是閒不住的主兒。
「喲,五妹六妹來了啊。」
辰建民笑著跟兩個妹妹打了個招呼。
夏娣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老三辰建軍褲腿上蹭著的大片機油,還有那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三哥,你咋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
夏娣毫不客氣地調侃著,走過去圍著高大的辰建軍轉了一圈。
「剛才在外面就聽見大伯罵人了,是不是你又闖什麼禍啦?」
春娣更是個膽大的,直接湊到辰楠身邊,緊緊挽住他的胳膊。
「三哥平時在村里那是橫著走,連村頭的大黃狗看見他都要繞道呢。」
「今天這是怎麼了,咋像個受氣包似的貼著牆站呀?」
這倆丫頭你一言我一語,頓時逗得倉庫里的人全都樂了。
辰建軍老臉一紅,急得不停地撓著亂糟糟的頭髮。
「去去去,你們小丫頭片子懂啥,大人的事少在這兒摻和!」
「我剛才那是在……在研究咱們倉庫牆皮的厚度呢!」
「噗嗤——」
春娣和夏娣對視了一眼,同時捂著嘴毫不留情地偷笑了起來。
真的很難看到一向豪爽莽撞的三哥能有這麼窘迫的時候。
辰楠看著這鬧騰又歡樂的一家人,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微笑。
窗外寒風依然在呼嘯,天空中飄著零星的雪花。
但在這個小小的倉庫里,歡聲笑語卻將所有的寒冷都驅散了。
有了這台封裝機,有了這些懂事明理又團結的家人。
辰楠堅信以後的勝利大隊會越來越好的。
就在這時。
倉庫厚重的木門再次被人推開。
一股帶著寒意的冷風猛地倒灌進來,吹得大伙兒都縮了縮脖子。
緊接著,一道清麗高挑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門口。
林晚晴穿著銀狐大衣,柔軟的毛領簇擁著她那張精緻絕美的臉龐。
她的肌膚很白,美得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看到來人,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的春娣和夏娣,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林姐姐!」
春娣像是一隻歡快的小鹿,直接撇下辰楠,蹦蹦跳跳地朝著門口跑了過去。
夏娣也不甘示弱,邁著大步子緊隨其後。
「林姐姐好!」
兩個小丫頭一左一右地圍在林晚晴身邊,仰著小臉,笑得像兩朵燦爛的向日葵。
林晚晴那原本如同冰山一般冷峻的面容,在看到這兩個活潑的小丫頭時,猶如春風化雨般柔和了下來。
她緩緩伸出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摸了摸春娣的麻花辮,又揉了揉夏娣的小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