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階巔峰？」
陸長明垂眸看著蒙薩，赤紅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深處。
若是三個月前，面對這樣的怪物，他會先估量天運府防線承受能力，計算撤離時間。
計算自己出手後會不會引來更高層級的異族報復。
他會顧慮很多。
天運府數千萬人的生死，鎮天塔的職責，龍國高層的態度，戰場的整體局勢。
可現在。
這些雜念像是被體內那枚火之法則本源一把燒乾淨了。
陸長明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突破八階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所謂高階武者，從來不是背著所有枷鎖跪著前行。
而是站在天地之間，誰敢伸手，就把誰的手燒成灰。
「八階巔峰，也不是九階。」
陸長明抬起右手。
他掌心之上，一朵巴掌大小的赤色火蓮緩緩旋轉。
火蓮共有九瓣，每一瓣都像是由無數細小的法則壓縮而成，表面沒有普通火焰的跳動，反而呈現出一種近乎晶體化的凝固質感。
風城指揮所內，張岳看著監測屏幕上瘋狂攀升的數據，喉結滾動。
「周圍三十公里溫度正在暴漲。」
在他們的熱能成像里，陸長明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顆穩定燃燒的赤紅恆星。
他站在那裡，周圍數公里的天地之力全都向火屬性偏轉。
水汽蒸發，冰晶氣化，金屬軟化。
這就是八階。
凝聚法則本源之後，武者不再只是使用力量，而是用自己的法則本源去影響外界天地。
「裝神弄鬼！」
蒙薩發出沙啞咆哮。
他胸口那顆三米直徑的肉質心臟猛然收縮。
咚！
一圈紫黑色的血魂污染力場以他為中心炸開，像一片倒扣的深海，將半空中的火海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這股力量不是純粹的血煞。
其中夾雜著紫靈族八品精神念力的穿透性，像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專門鑽進生靈識海。
蒙薩二十米高的畸形身軀再次消失。
五倍音速！
巨大的軀體突破音障，空氣被壓縮成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錐形衝擊罩。
僅僅是起步時的反作用力，就將地面炸出一個圓形隕坑。
八階巔峰的血肉之軀，本身就是最恐怖武器。
那條由機械骨架與血肉筋膜纏繞而成的右臂，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符文，血之法則與污染力場疊加，形成一柄長達三十米的螺旋血矛。
「給我死！」
血矛刺出的瞬間，前方一公里空氣被瞬間抽空。
真空通道兩側，碎石、殘骸、廢棄傀儡全都被狂暴氣壓捲入半空，又在血魂力場中崩碎成粉末。
陸長明沒有退。
他右手輕輕一握。
那朵赤色火蓮驟然擴張。
一瓣火蓮飛出，迎風化作一面直徑百米的火焰輪盤。
輪盤表面浮現出繁複的法則紋路，像是一座正在運轉的赤紅磨盤，將周圍天地之力強行壓入軌道。
血矛撞上火焰輪盤。
先是一瞬間的寂靜。
緊接著，紫黑色與赤紅色兩種法則在接觸點瘋狂對沖，空間像被兩隻無形巨手擰成麻花，出現一道道漆黑裂紋。
轟——！！！
遲來的爆鳴聲震碎天穹。
直徑超過三公里的環形衝擊波橫掃荒野。
風城護盾再次劇烈閃爍。
下方正在廝殺的血械共生體和破軍司戰士，被這股餘波掀飛大片。
一台重裝堡壘足有六十噸重，卻被衝擊波推著在地上滑行出兩百多米，履帶摩擦出赤紅火星。
火焰輪盤崩碎。
陸長明後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一圈赤色漣漪。
蒙薩則被震得身形一滯，右臂外層血肉大片焦黑。
焦黑區域剛出現，無數肉芽便從傷口深處湧出，試圖完成再生。
可陸長明的火焰沒有熄滅。
那些赤紅色火苗像附骨之蛆，順著蒙薩的血肉紋理繼續燃燒。
「法則灼燒？」
蒙薩嘶吼一聲，左臂五根觸鬚猛地捲住右臂，硬生生撕下近兩噸重的焦黑血肉，連同內部一段機械骨骼一起甩向地面。
被甩落的血肉還沒落地，就在半空中化作灰燼。
陸長明眼神平靜。
果然。
八階巔峰的底子太厚。
他靠沈天的法則果實凝聚出完美火之本源，戰力遠超普通八階前期，甚至能壓過不少八階中期。
可蒙薩的境界擺在那裡。
八階巔峰，距離九階只有一步。
「再來。」
陸長明輕聲開口。
他雙手一合。
背後倒懸的赤色火海猛然翻卷。
九條火焰鎖鏈從火海中垂落，每一條都粗達十米，表面流淌著金紅色法則紋路，如同九條從太陽深處抽出的神鏈。
鎖鏈橫跨數公里虛空，瞬間纏向蒙薩四肢、軀幹與胸口心臟。
蒙薩雙眼猩紅大盛。
他身後數百根觸鬚同時暴漲，化作一片紫黑色觸鬚森林。
這些觸鬚每一根都帶著濃厚的血煞之威，抽打在空氣中，連聲音都變成了尖銳刺耳的靈魂嘯叫。
兩種力量在高空碰撞。
火焰鎖鏈將觸鬚燒成灰燼，紫黑觸鬚又用污染侵蝕鎖鏈。
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片火雨和黑血從空中灑落。
火雨落地，廢土瞬間熔成玻璃。
黑血落地，則腐蝕出一個個數十米深的紫黑坑洞，坑中還生長出扭曲的血色肉芽。
「陸府主……」
李浩然仰頭看著那場覆蓋半邊天空的高階戰鬥，胸口起伏劇烈。
在三階武者眼中，八階已經不是單體戰力的概念。
那是能改寫天地、讓一座衛城在幾分鐘內從地圖上消失的災難源。
王凱咽了一口血沫，艱難笑了一聲。
「先把眼前這些鐵疙瘩砍乾淨，別讓府主分心！」
高空中，蒙薩突然發出一聲尖嘯。
八品精神念力全面爆發。
一個直徑千米的紫黑色眼球虛影在他背後睜開。
眼球內部，無數靈紋像活物般旋轉，組成一座精神囚籠。
即便成為了血魔族，但他依舊能動用紫靈族的秘術！
「萬傀神庭！」
剎那間，戰場上數千台殘存的血械共生體同時抬頭。
它們胸口的核心被紫黑光芒點亮，體內殘留的精神印記被蒙薩強行接管。
這些共生體不再各自衝殺，而是像被同一顆大腦操控的零件，迅速組成一座龐大戰陣。
數千道血色能量光束從地面升起，在半空中匯聚到蒙薩身上。
他的氣息再次拔高。
胸口肉質心臟膨脹到五米，心臟表面甚至長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陸長明，你拿什麼跟我耗？」
蒙薩的聲音夾雜著數千道重音，
「我有整座軍團供能，有血魔之軀無限再生，有八階巔峰的境界！你一個剛突破的八階前期，憑什麼站在我面前！」
陸長明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風城。
破軍司戰士還在廝殺。
那些年輕面孔上沒有退縮，只有被鮮血和硝煙磨出來的狠勁。
陸長明忽然想起沈天離開前留下戒指時的樣子。
後方交給你們。
陸長明當時覺得這句話很重。
現在又覺得，也沒那麼重。
不就是拼命嗎？
他這一生守了天運府這麼多年，總不能到了八階，反而比年輕時更怕死。
「憑什麼？」
陸長明抬起雙臂，體內火之法則本源徹底亮起。
那是一顆懸浮在丹田深處的赤金色火種。
火種沒有雜質，晶瑩剔透，內部似乎有一片完整的火焰世界在孕育。
這是沈天的法則果實帶來的根基。
近乎完美的法則本源。
陸長明雙掌向外一推。
天地間所有火焰瞬間收縮。
倒懸火海、九條鎖鏈、漫天火雨，全部在這一刻被壓回他掌心之間。
一個直徑不過一米的赤金色火球成型。。
十萬度。
三十萬度。
蒼穹被映成赤金色。
陸長明髮絲在狂暴熱浪中揚起，臉色卻平靜得嚇人。
蒙薩感受到了威脅，那不是普通火焰。
那是用完美火之本源壓縮出來的恆星。
「瘋子！」
蒙薩怒吼，背後紫黑眼球虛影收縮，數千台血械共生體的核心能量被他強行抽乾。
一尊高達百米的血色傀儡虛影在他身外成型。
傀儡六臂展開，每一條手臂都握著一柄由血魂污染凝成的巨刃。
「萬傀血神，斬！」
六柄巨刃同時劈下。
空間被切開六道漆黑裂縫。
陸長明托著赤金火球迎了上去。
兩者碰撞的瞬間，整片天地失聲。
風城內外，所有人耳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赤金光芒吞沒紫黑血影。
緊接著，六道漆黑裂縫被火焰填滿，像六條燃燒的天痕橫掛蒼穹。
蒙薩龐大的身體從爆炸中心倒飛而出，砸穿三座荒山，沿途犁出一條長達十幾公里的熔融溝壑。
陸長明同樣從高空墜落，右臂血肉模糊，半邊長袍被血魂污染腐蝕成灰。
他在距離地面百米處強行停住，咳出一口灼熱鮮血。
血剛出口，就化成赤紅火星。
蒙薩從遠處廢墟中爬起。
他胸口那顆巨大心臟被燒穿一個直徑兩米的空洞，空洞邊緣火焰還在燃燒。
但下一秒，紫黑血肉瘋狂蠕動，再次開始填補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