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那些有著祖傳手藝和探索欲的中小企業主來說。
這種自由的誘惑力,比便宜更致命。
「這……這不合規矩……」
高台上,山本一郎的身子晃了晃,臉色灰敗如土。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狂熱的臉,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對手。
而是一個破壞者,一個規則的掘墓人。
林希正在用一種名為用戶主權的病毒。
瓦解日系廠商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技術神話。
「去他媽的規矩!」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那個裡昂老闆第一個沖了上來。
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保安,將一張支票拍在桌子上:
「我要兩台『玉衡』!現在!馬上!」
「我也要!用棉花換!」
「我用咖啡支付!給我留五台!」
展台徹底失控了。
什麼精度,什麼發那科,什麼高貴的血統。
在自由和便宜面前,統統被拋到了腦後。
山本一郎頹然地鬆開了手,麥克風「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刺耳的電流聲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為那點聲音早就被「紅星」的呼喊聲淹沒。
他看著那個站在人群中央,正微笑著和一位非洲酋長握手的年輕身影。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舊時代的墓碑。
而林希,正是那個在墓碑上刻字的人。
直播間網友仍然在激動地討論著:
【太狠了。這就是陽謀。當年櫻花國工具機之所以能稱霸,就是因為發那科的系統雖然封閉但極其好用。現在紅星不僅好用、耐操,還開放標準。這對於起步階段的全球數控產業來說,吸引力是核彈級的。】
【這叫「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一旦紅星的接口成了行業標準,發那科再想搞壟斷?做夢去吧!】
【林總這是在截胡櫻花國的國運啊!1982年正是數控工具機標準確立的關鍵期,這一刀插得,太致命了!】
【這時候老的手搖工具機開始沒落,正是數控工具機崛起的關鍵節點。歷史上櫻花國就是靠這波時機起飛的,主播這是直接斷人國運,截胡啊!】
「林經理!」
就在這時,趙剛滿頭大汗地擠出人群。
手裡抓著一把已經被汗水浸濕的意向書。
眼睛亮得嚇人,聲音都在哆嗦:
「爆了……徹底爆了……」
......
祝司長站在人群外圍。
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努力維持著威儀。
但他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和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嘴角,出賣了他此刻內心的狂喜。
這可是創匯啊!
而且是當著日耳曼國人、櫻花國人的面。
硬生生虎口奪食!
就在這時,一名掛著VIP胸牌,穿著深灰色風衣、身形筆挺的白人來到了祝司長面前。
這是一名中年男人。
留著修剪整齊的八字鬍,目光冷峻。
身上帶著一股與周圍喧鬧格格不入的肅殺氣。
「先生,我是來自英吉利國的愛德華。」
中年男人語速很快,帶著典型的倫敦腔。
雖然用了敬語,但聲音還是硬邦邦的,
「關於那台『天樞』。」
「我有幾個技術參數需要立即確認。」
祝司長一聽是英吉利國人,神經頓時緊繃起來。
這年頭,英吉利國雖然經濟疲軟,但在國際政治舞台上依然是舉足輕重的大國。
他不敢怠慢,立刻轉頭喊道:
「林希!林希!快過來!」
林希聞言快步走來。
「這位是英吉利國的愛德華先生。」
祝司長介紹道,眼神暗示林希要慎重。
林希點了點頭,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您好,紅星科技,林希。」
愛德華握手,開門見山地問道:
「林先生,剛才演示的『惡劣環境適應性』,數據是否真實?」
「我指的是,如果在高鹽霧、高濕度。」
「且沒有穩定電力供應的野外環境下。」
「它能連續工作多久?」
林希眉毛一挑。
高鹽霧?野外?這可不是普通工廠的使用場景。
「我們的設計冗餘是按照高標準來的。」
林希平靜地回答,
「全封閉油浴導軌,電路板做了三防塗層。」
「只要柴油機不熄火,它就能一直轉下去。」
愛德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整機重量是多少?我要精確數據。」
「標準版是1.8噸。」
「但這台『天樞』為了適應簡易運輸。」
「我們去掉了不必要的鑄鐵裝飾罩,優化了底座結構。」
林希報出了一個數字,
「淨重1.45噸。」
「1.45噸……」
愛德華低聲重複了一遍,似乎在心算什麼。
隨即追問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開放硬體總線協議和工藝參數接口?」
「如果我們需要植入自己編寫的特定零件加工參數。」
「且不希望留下任何數據備份。」
「這套系統能做到嗎?」
祝司長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
買工具機就買工具機,怎麼還扯上保密和重量了?
重量小於1.5噸,意味著可以通過中型直升機進行吊運。
高鹽霧、野外、柴油發電。
需要植入特定程序且高度保密。
這些關鍵詞組合在一起,林希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副畫面。
他不動聲色,看著愛德華的眼睛,篤定地說道:
「當然。」
「紅星M1系統是張白紙。」
「您拔掉數據線,它就是一座孤島。」
「沒有聯網功能,沒有後台上傳。」
「這對於一些……特殊行業的客戶來說,是最安全的。」
愛德華那張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很好。」
愛德華轉過身,對身後的助手低語了幾句。
然後重新看向林希,語氣變得異常急促:
「二十台。我要二十台『天樞』。」
「另外,配套的刀具、潤滑脂,我要三倍的基數。」
「沒問題。」
林希剛要掏出排期表,
「目前的訂單已經排到了六月份,不過……」
「不。」
愛德華直接打斷了他,伸出一隻手掌,
「我等不了六月。」
「五月二十日之前,這批貨必須出現在南安普頓港的碼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