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忙到下午一點半,才稍微空了點。
眾人聚在2號館外側的一處空地,毫無形象地蹲在台階上。
「真餓啊……」
王副處長鬆了松領帶。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團皺巴巴的餐巾紙。
那是兩片干硬的全麥麵包,中間夾著個冷透的水煮蛋。
這是早上在吃自助餐時順手揣的。
「都吃,都吃,別省著。」
祝司長盤腿坐在地上,樂呵呵地從懷裡掏出一包紅彤彤的東西,
「看我帶了什麼?涪陵榨菜!正宗的!」
這包榨菜一亮出來,周圍幾個人的眼睛都綠了。
在這個全是黃油、奶酪和生冷火腿的地界。
這一口咸辣味能把人的魂給勾回來。
「給我來點!嘴裡淡出個鳥了。」
「司長,別抖啊,油都漏了!」
幾個人圍著一包榨菜。
撕一塊麵包蘸一點紅油,吃得格外香。
林希蹲在一邊。
嘴裡嚼著又硬又冷的麵包。
混著那點辛辣的榨菜絲,嗓子眼有些發噎。
他看著眼前這群人。
就在剛才,他們還在展館裡跟那些大客商談生意,簽下了金額驚人的意向書。
他們撐起了華國的工業。
此刻這群人蹲在異國展館的陰影里,分食著一包幾毛錢的榨菜。
「咳……咳咳……」
塗只吃得太急,噎住了。
趕緊擰開旁邊的自來水龍頭,猛灌了一口涼水。
「慢點,沒人跟你搶。」
周建軍一邊給塗只拍背。
一邊笑著,笑著笑著,眼圈突然就紅了。
他抹了一把臉,別過頭去,聲音有些發顫:
「讓那幫洋鬼子看看。」
「咱吃糠咽菜,照樣能造出讓他們豎大拇指的機器。」
「周工,您這話說得……」
祝司長費力地掰著麵包,
「咱們這不叫吃糠咽菜,這叫……臥薪嘗膽。」
「對!臥薪嘗膽!」
眾人鬨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后街迴蕩,顯得格外堅韌。
林希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用力咽了下去。
直播間的彈幕緩緩飄過,這一次,沒有了玩梗,只剩下滿屏的敬意:
【雖然知道這時候很苦,但看到這畫面還是忍不住淚目。】
【現在的2號館裡,西門子的高管應該正在切牛排吧?這就叫差距。】
【別急,咱們的紅燒肉會有的,大豪斯也會有的。】
林希在心裡輕輕回了一句:
是啊,都會有的。
而且,會比你們想像的,來得更快。
......
抓緊解決午飯後。
一行人抹抹嘴,火速回到展台,投入到了下半場的硬仗里。
此時,展館二樓的休息區。
兩名身穿風衣的外國人坐在角落裡。
男人叫里克·亨特,女人叫迪迪·麥考爾,這對燈塔國情報局的搭檔此刻神情迥異。
亨特手裡捏著報紙,視線卻死死地穿過欄杆縫隙,盯著紅星展台的一角。
那裡,負責紀律的張秘書正背著手.
對著打哈欠的塗只低聲訓斥。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這裡是國際展會,代表的是國家形象,把背挺直了!」
張秘書嗓門不大,但透著一股子教導主任般的威壓。
這一幕落在亨特眼裡,簡直就是噩夢重現。
「上帝啊……」亨特身體僵硬地往陰影里縮了縮,臉色煞白,
「是她……那個組織的指揮官出現了。」
「哪個組織?」
麥考爾皺眉道,
「你在發什麼神經,亨特?」
「那只是個負責後勤的中年婦女。」
「你不懂!」
亨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抖,
「一年前,在帝都的胡同里。」
「我以為我偽裝得很完美,就像個普通的遊客。」
「結果在公廁門口。」
「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大媽只是看了我一眼……」
亨特咽了口唾沫,眼神渙散:
「她就看出了我走路姿勢不對,說我鬼鬼祟祟、眼神不老實。」
「五分鐘後,幾十個老太太拿著掃帚把我圍住了……」
「那是地獄,迪迪,那是地獄。」
他指著樓下的張秘書,手指發顫:
「你看她的眼神,那種審視一切、糾正一切的眼神!」
「那絕對不是普通的行政人員。」
「那是『朝陽群眾』的高級指揮官!」
「她在進行全域布防!」
麥考爾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解開了風衣扣子,露出裡面緊緻的真絲襯衫和迷人的鎖骨。
「亨特,你該退休了。」
「被迫害妄想症治治吧。」
她甩了一下金色的大波浪,對著小鏡子補了一層烈焰紅唇,自信一笑:
「對付這種年輕的東方天才,不需要搞得草木皆兵。」
「只需要一點點荷爾蒙。」
「和一個無法拒絕的獨家專訪。」
「別去!危險!」
亨特想拉她,卻抓了個空。
「看著吧,夥計。」
麥考爾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地往樓下走去,
「我會讓他連昨晚做的什麼夢都吐出來。」
紅星展台前。
林希正拿著份資料裝樣子。
實際上視線全在視野里的直播間彈幕上。
彈幕正在瘋狂刷新:
【前方高能!金髮大波浪正在接近!】
【這女的誰啊?看著不像好人吶。】
【科普帝來了:迪迪·麥考爾,情報局特工!看來娜塔莎失敗後,他們換人了!】
【遠處柱子後面的是她的搭檔亨特,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林希借著喝水的動作掩飾笑意。
他還在想怎麼應付這位特工,沒想到有人比他反應更快。
麥考爾走到距離林希三米處。
深吸一口氣,調整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笑容。
三分崇拜,三分好奇,剩下四分全是嫵媚。
「嗨,林經……」
那個「理」字還沒出口。
一道深藍色的身影橫移一步。
像是一堵牆,穩穩地擋在了她和林希之間。
張秘書雙手背在身後,鼻樑上的眼鏡閃過一道冷光。
她上下打量著麥考爾。
目光在對方那解開的領口和緊身裙上停留了兩秒。
眉頭迅速擰成了一個「川」字。
「同志!」
張秘書用一種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喝道。
英語雖然帶著濃重的口音。
但每個單詞都像是砸在地上,
「這裡是工作區域!請注意你的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