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名字念出來,都伴隨著一聲絕望的哀嚎或者是壓抑到極致的咒罵。
隨著名額越來越少,人群的騷動也越來越大。
那股子瀕死的瘋狂勁兒怎麼也壓不住了。
「老大!我不服!」
終於,有人受不了了。
一個被念到名字的瘦高個跳了出來,雙眼赤紅:
「憑什麼是我?老子為幫里流過血!老子給大當家擋過刀!」
「這名單肯定有貓膩!是不是把我們這些人當炮灰,好保住你的那些嫡系?」
「就是!憑什麼沒有核心成員?」
「這特麼不公平!我們要個說法!」
絕望的情緒一旦被點燃,就像是燎原的野火。
質疑聲、怒罵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已經把手摸向了腰間的武器。
那些沒被念到名字的人雖然鬆了口氣,但也都在冷眼旁觀。
人性在生死面前,脆弱得像張浸了水的紙,一捅就破。
腐沼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任由那些污言穢語砸在自己臉上,表情麻木,眼神深處卻藏著深深的自嘲。
這才是黑石城。
在內城大人物的棋盤上,他們這些外城的過江龍、地頭蛇,無論混得再好,也不過是可以隨時犧牲的卒子。
「都特麼給老子閉嘴!」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炸雷。
一直站在腐沼身後的鐵拳猛地踏前一步。
他渾身肌肉暴起,血管如蚯蚓般蠕動,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凶獸。
恐怖的氣勢壓得眾人呼吸一窒。
「誰再敢沖腐沼老大嚷嚷一句,老子現在就捏爆他的腦袋當球踢!」
鐵拳紅著眼,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火。
「還有最後一個名字。」
腐沼伸手攔住了即將暴走的鐵拳。
他緩緩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他看著那個叫囂得最凶的瘦高個,又環視了一圈義憤填膺的眾人。
「你們要公平?」
「好。」
腐沼拿起名單,眼睛卻微微閉上了。
「最後一個名額。」
「黑曼巴。」
......
靜。
原本還喧鬧如菜市場的大廳,瞬間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角落。
那裡,謝青棠正靠著一根柱子,手裡拿著一塊鹿皮,細緻地擦拭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
她穿著緊身背心,脖子上的黑色項圈襯得皮膚慘白如紙。
聽到自己的名字,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那不是去送死的通知,而是一張普通的晚餐邀請函。
剛才那個叫囂的瘦高個張大了嘴巴,此時一臉呆滯,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黑曼巴是誰?
那是腐沼養大的「長公主」。
如果連她都在名單上......
那所謂的「黑幕」、「保嫡系」,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青棠是我看著長大的。」
腐沼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明顯的顫抖。
「如果有黑幕,老子第一個把她的名字劃掉!哪怕是用我在座所有人的命去換,老子也願意!」
「但這名單是內城完全隨機抽取的!」
「這就是你們要的公平。」
腐沼將手裡的名單狠狠揉成一團,猛地砸在地上。
「現在,誰特麼還有意見?」
「沒意見都回去收拾東西,給你們半天時間寫遺書。」
「明早八點,東城門集合!」
沒人敢說話。
良久,人群開始散去。
那些被選中的倒霉蛋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像是一群行屍走肉。
大廳里只剩下幾個人。
腐沼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捂住臉。
「青棠......」
從指縫裡傳出的聲音帶著哽咽,聽得人心酸。
在黑石城外城,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大佬。
但在內城那些大人物眼裡,他連一條看門狗都不如。
謝青棠收刀入鞘,「咔噠」一聲清脆悅耳。
「沒事。」
她走到腐沼面前,語氣依舊,但眼神卻柔和了一些。
「又不是一定會死,這也是鍛鍊的機會。」
「機會個屁!」
鐵拳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扯下嘴裡的棒棒糖,嚼得嘎嘣作響,臉上的表情猙獰得像是要去生吞活人。
他大步走到腐沼面前,瓮聲瓮氣的吼道:
「腐沼老大,既然青棠要去,那必須算我一個!」
「讓她一個人去那種鬼地方?除非我死了,這事兒沒商量!」
鐵拳雖然腦子不好使,但他認死理。
這世上誰都能死,唯獨謝青棠不行。
腐沼抬起頭,看著這個平時只會闖禍的傻大個,眼眶有些發紅。
他想罵人,卻又不知道該罵什麼。
只能伸出手,拍了拍鐵拳的肩膀。
就在這時。
一陣慢悠悠的掌聲,突兀地從樓梯口傳來,打破了這悲情的氛圍。
「啪、啪、啪。」
眾人轉頭。
只見林白帶著個畏畏縮縮矮子,正踩著樓梯緩緩走來。
林白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懶散笑容,渾身上下寫滿了「鬆弛感」。
他走到鐵拳身邊,伸手拍了拍這位壯漢那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像是老友打招呼。
「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這股子護犢子的愣勁兒,倒是不讓人討厭。」
說完。
林白轉頭看向一臉錯愕的腐沼。
「既然他倆都要去......」
「那不如給我也報個名唄?」
......
「你瘋了?」
腐沼直接沖了過來,壓低聲音:
「林白,你腦子進水了?那是雲城廢墟!去了的人,活著出來的都沒幾個!」
「我知道。」
林白語氣平靜:「正因為是雲城,所以我才非去不可。」
「你知道個屁!」
腐沼氣得想罵娘,聲音都在抖:
「這次徵召名單是強制性的,誰都跑不掉。但你是唯一的例外!」
「為了保你,季雲少爺可是下了血本把你名字劃掉的!」
「為什麼?因為你是鍊金術師!你是稀缺資源!留在城裡才能發揮最大價值。」
「這特權是多少人磕破頭都求不來的,別人沒辦法才去送死,你倒好,端著金飯碗往閻王殿裡沖?」
「你要是去了,我怎麼跟會長交代,怎麼跟季雲少爺交代?」
在這個人命比草賤的廢土,能憑手藝拿到「豁免權」,本身就是階級跨越。
林白現在的行為,在腐沼看來跟自殺沒區別。
「特權麼......」
林白咂摸著這兩個字,笑了。
能躺平誰想拼命啊?
但誰讓那該死的晉升材料,偏偏就藏在雲城那個鬼地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