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
看著冷無艷默默退到石室角落。
周晨龍胸中邪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噌一下燒得更旺。
他臉色鐵青,看向衛岳。
「衛岳!」
「你他媽就這麼放過她了?!」
「她剛才說的那些瘋話,句句都在動搖軍心!」
「而且四長老的法器在她手裡,阿火和蠻子死得不明不白!」
「這擺明了她和假六道脫不了干係!」
「就算人不是她親手殺的,也絕對是同謀!」
他越說越激動,揮舞著燃燒的拳頭。
「趁現在,那個假六道還沒出現,正是拿下冷無艷的最好時機!」
「否則,萬一她和假六道裡應外合,突然發難……」
「我們全得交代在這裡!」
「你他媽到底在猶豫什麼?!」
此話一出。
星火成員眾人瞬間恐慌。
是啊!
冷無艷的實力是公認的強,僅次於衛岳和周晨龍!
如果她真是內鬼,再配合一個神出鬼沒的六道,在關鍵時刻背後捅刀子……
誰能擋得住?!
蕭銳也壯著膽子,上前一步,對衛岳躬身道。
「師父,周長官的話不無道理。」
「就算……就算您堅信冷長官不會害我們,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眼下局面複雜,不如……」
「先收繳冷長官的裝備,尤其是那幾件B級道具!」
「等查明真相,再原物奉還!」
「這樣,既保全了冷長官的顏面,也消除了風險,大家都能安心啊!」
此話一出,很快獲得贊同。
「是啊,衛老大!」
「蕭銳說得對!」
「請衛老大三思!」
其他騎士也紛紛附和,看向冷無艷目光充滿警惕。
收繳裝備。
這已經是最溫和的處理方式了。
相當於拔掉猛虎的利齒尖爪。
雖然依舊危險,但威脅度大大降低。
「呼……」
面對群情洶湧。
衛岳的臉色陰沉。
他何嘗不知道其中風險?
但一種源自劍道直覺的,對真相的執著,以及內心深處對冷無艷為人的信任……
讓他難以做出如此決絕的決定。
這等同於,將冷無艷徹底推向對立面。
也違背了他行事但求問心無愧的原則。
「夠了!」
衛岳發出一聲低吼。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煩躁。
他掃過周晨龍和眾人,最終定格在冷無艷,一字一句道。
「我是這次行動的最高指揮官!」
「一切後果,由我一力承擔!」
「我相信冷無艷不會殘害同伴!」
「有什麼問題,等離開這個副本再說!」
「現在,誰再敢質疑軍令,休怪我劍下無情……」
強大氣場和決絕態度。
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
「他媽的……」
周晨龍氣得渾身發抖,卻也不敢真的挑戰衛岳權威。
只能狠狠瞪了冷無艷一眼,不甘地閉上了嘴。
蕭銳等人更是噤若寒蟬。
冷無艷看著衛岳疲憊和掙扎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
衛岳這是在用他自己的威信和前途,為她爭取一線生機和查明真相的時間。
這份信任,沉重如山。
衛岳不再理會眾人,看向那個在陰魂寶玉壓制下,蜷縮成一團的紅衣。
「當務之急,是先解決掉B級詭異!」
「免得她緩過氣來,再生事端!」
下一秒。
「哼!」
「這種雜魚,何必勞煩衛哥你動手!」
周晨龍正憋了一肚子火無處發泄。
聞言立刻上前,周身烈焰再次升騰,獰笑著看向紅衣。
「正好拿她的命……」
「告慰阿火和蠻子的在天之靈!」
「老子的爆裂火焰,最克你們這些陰邪鬼物!」
衛岳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他確實不想親手去殺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甚至流露出幼童般無助的詭異。
這有違他的劍心。
「鬼東西,給老子灰飛煙滅吧!」
「焚天龍拳!」
周晨龍狂吼一聲,將滿腔怒火傾注於右拳。
一條火焰狂龍脫手而出,張牙舞爪撲向蜷縮的紅衣。
「嗚……」
紅衣發出痛苦嗚咽,勉強抬起破損不堪的紅嫁衣!
轟!
烈焰炸開!
嫁衣上的黑氣與火焰瘋狂對沖。
周晨龍志在必得的一擊,竟然再次被那件殘破的嫁衣擋下大半!
雖然嫁衣的裂口又擴大了幾分。
甚至出現了焦黑,但紅衣本體並未受到致命傷害!
「媽的!」
「這龜殼還真硬!」
周晨龍臉色一沉,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怒喝連連,焚天龍拳接連轟出!
轟轟轟!
烈焰不斷爆裂,將紅衣所在處化作一片火海!
紅嫁衣劇烈顫抖,光華急速黯淡,破損處越來越多。
但始終頑強地沒有徹底破碎。
牢牢護著紅衣。
「呼,呼……」
連續爆發七八拳,周晨龍的氣息都有些紊亂了。
體內的能量消耗不小,可紅衣雖然氣息越發微弱,卻依舊吊著一口氣!
「操!」
「這B級BOSS防禦力也太變態了!」
周晨龍喘著粗氣,又驚又怒。
「照這麼打下去,老子氣血耗幹了,她也死不了!」
衛岳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瞭然。
這鬼新娘的實力,大半來自於繡樓怨氣,本身根基不強。
但這防禦和生存能力,確實配得上B級。
他淡淡開口道。
「畢竟是B級,沒那麼容易殺。」
「你省點力氣,慢慢磨吧。」
周晨龍聞言,臉色更加難看。
就在周晨龍久攻不下之際。
一直冷眼旁觀,嘴角帶著詭異笑意的蘇伯淵,忽然開口。
「周高人不必心急。」
「這孽畜的命脈,在老夫手中陰魂寶玉之內。」
他晃了晃手中翠綠寶珠,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她不過是寄生在寶玉上的一縷殘魂,藉助繡樓怨氣顯化而已。」
「只要老夫略施小計,破其根基。」
「她這身龜殼,自然不攻自破!」
周晨龍眼睛一亮。
「哦?蘇族長有辦法?」
「那就有勞了!」
他巴不得有人代勞。
蘇伯淵陰笑一聲,不再多言。
只見他枯瘦的手指,在陰魂寶玉表面划動幾個詭異符文,口中念念有詞。
一股陰邪波動散發出來!
嗡!
寶玉內部。
那個嬰兒虛影受到痛苦。
開始劇烈掙扎,啼哭!
「呃啊啊啊!!!」
幾乎同一時間。
蜷縮的紅衣發出了慘叫!
她周身的怨氣,如同大雪劇烈潰散。
那件一直保護著她的紅嫁衣,光芒黯淡到黑暗。
她整個人如同被抽走脊梁骨,癱倒在地,身體更加透明,如風中殘燭。
「這……」
衛岳瞳孔一縮,心中駭然。
堂堂B級BOSS,竟然被一個NPC完全壓制,生死不由己!
這陰魂寶玉蘊含的力量……
簡直恐怖!
難怪星火高層如此重視!
但同時。
一股強烈的違和感也湧上心頭,這種方式,太過……
邪異了。
蘇伯淵看著紅衣慘狀,臉上非但沒有憐憫。
反而露出一種病態的滿足和得意,他厲聲喝道。
「孽畜!」
「陰魂寶玉已然大成,留著你也沒用了!」
「和你那沒用的娘一起……神魂俱滅吧!」
「不,不要……」
紅衣癱在地面上,發出哀求。
黑色淚水從她眼中不斷滑落。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蘇伯淵。
那雙原本充滿怨恨的眸子裡……
此刻,只剩下孩童般的恐懼、迷茫和一絲……
卑微的乞求。
「爺爺……」
她用盡最後力氣,發出夢囈般的聲音。
「你就,真的……容不下我嗎?」
「我,我也是你的,孫女啊……」
這聲爺爺。
讓二長老和三長老渾身劇震,下意識看向蘇伯淵,似乎想開口勸說什麼。
就連一直對詭異毫不留情的青囊,也忍不住別過頭去,小聲對衛岳道。
「衛老大,要不算了吧……」
「她好像,真的很痛苦……」
「閉嘴!」
周晨龍惡狠狠瞪了青囊一眼,嚇得她立刻不敢再言。
冷無艷更是閉上眼睛,指甲掐入掌心,心中一片冰涼和絕望。
她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蘇伯淵面對紅衣那聲爺爺,臉上抽搐了一下。
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狠厲取代!
為了蘇家的萬年基業和榮華富貴,他早已斬斷了所有親情!
「胡說八道!」
蘇伯淵聲色俱厲,信誓旦旦。
「妖言惑眾!大家聽聽!」
「一個妖孽,也配叫我爺爺?!」
「我蘇家沒有你這種惡鬼!給老夫去死!」
他瘋狂催動陰魂寶玉!
嬰兒的哭嚎聲和紅衣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噗!
噗!
紅嫁衣終於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紅光消散。
露出了下面紅衣真正的模樣……
那根本不是什麼華麗的嫁衣。
而是幾塊髒兮兮、打滿補丁的破舊紅布。
勉強裹住她瘦小單薄,如同十一二歲女童的身體。
看到這一幕。
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爹,娘……」
「我好冷,好難受……」
紅衣的意識開始模糊,陷入了瀕死幻覺。
身體因為痛苦,而蜷縮成更小的一團,瑟瑟發抖。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
她腦海中浮現的,不再是血海深仇的父母。
而是那個唯一對她露出過笑容……
跟她開玩笑……
給她起了個紅衣名字的人類。
六道。
無盡的悔恨淹沒了她。
後悔昨晚為什麼要說氣話把他趕走……
後悔沒有早點相信他……
後悔沒有拉住他的手……
「六道……」
她用微弱氣息,斷斷續續呼喚著那個名字。
「我好冷,救,救我……」
「紅衣好冷……」
這聲呼喚,再次讓所有人臉色大變。
「果然是他!」
周晨龍如同抓住了確鑿證據,又驚又怒地咆哮。
「這妖孽連六道的名字都知道!」
「他果然和詭異是一夥的!」
「與詭異為伍,殘害同類!」
「那個六道就是人奸!!!」
蕭銳也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假六道……」
「竟然真的和詭異勾結?!」
「他還是玩家嗎?!簡直是自甘墮落的敗類!」
衛岳的眉頭也緊緊鎖死。
周晨龍不再猶豫,臉上露出殘忍笑容。
一步步走向奄奄一息的紅衣,右拳再次燃起烈焰。
「別叫了!」
「那個六道,就算有通天本事,現在也不可能來救你!」
「他又不是傻子,難道會為了你一個詭異……」
「跑來送死嗎?」
「哈哈哈!」
這句話,擊碎了紅衣心中最後一點渺茫的希望。
是啊……
六道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
一個頭腦活躍點,不那麼壯的人。
怎麼可能為了她,對抗這麼多敵人?
他來,就是送死……
絕望的黑暗,漸漸吞噬她微弱的意識。
「好了,遊戲結束!」
「該老子收人頭了!」
周晨龍狂笑著,凝聚全身力量,發出最後一擊。
焚天龍拳。
「六道……」
「求求你,救救我……」
紅衣發出了生命最後一絲哀求。
顯然,那個六道不會來了。
所有人等待著擊殺B級BOSS的獎勵提示音。
怎料。
就在這時。
一個平靜卻不容置喙的聲音。
從石室最陰暗的角落裡,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聲音不大,卻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震懾力。
「好。」
「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