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
鐺鐺鐺……
鑼鼓敲響,戲已開場。
舞台之上,光影變幻。
三碗不過崗酒肆已然顯現。
一名扮演武松的玩家,身穿著與陸川、青鸞同款的靛藍箭衣,頭戴羅帽,手持哨棒。
邁著勉強合格的台步,開始念白。
「已是景陽岡下了。」
「這一酒店,寫著三碗不過崗,這是怎麼講?」
「店家在哪裡?」
話音剛落。
噠噠……
另一名扮演酒保的玩家,也踏著細碎步子上場,捏著嗓子道。
「來哉,來哉,客官可是要吃酒?」
武松玩家定了定神,按照劇情指向酒旗。
「店家,我且問你,那酒招子上,卻是何意?」
酒保連忙點頭哈腰。
開始拉扯喝多少酒的對話。
很快,兩人心照不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緊張和一絲期待。
只見酒保玩家從後台端上來一個木托盤,上面放著幾個粗瓷大碗。
碗中盛著渾濁的酒液……
正是出門倒。
看到這幾碗酒,武松眼中閃過渴望。
昨天青鸞開完會,已將出門倒的秘密告知了所有演員。
此刻,在他眼中……
這哪裡是毒藥,分明是仙釀啊!
是能讓他與開明獸掰掰手腕的唯一希望!
「喝,多喝一碗,就多一分可能!」
「萬一,我就是那個幸運鵝呢?」
「我以前可是抽中過福袋的!」
他心中狂吼,端起酒碗。
再不猶豫,仰頭便灌。
咕咚,咕咚!
一碗!
兩碗!
三碗!
……
後台。
青鸞、朱剛烈等人都在凝神觀看。
朱剛烈穿的是一身粗糙皮襖,背著弓箭,臉上還抹了幾道灰。
他扮演的是獵戶。
他看了看台上狂飲的武松,又看了看身邊同樣行頭的青鸞,瓮聲瓮氣地嘆道。
「唉,青鸞,你說要是咱倆衣服換換多好?」
「可惜了。」
青鸞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瞥了他一眼。
「真換嗎?我倒是想。」
「問題是,這梨園班主,能讓咱們換嗎?」
「怕不是戲服一脫,就直接被判定罷演,後果難料。」
他們已經見識了那位吳班主的手段,沒人敢在這種細節上耍花樣。
就在這時。
青鸞掃過四周,眉頭微皺。
「路西法呢?他怎麼不在?」
一直的真真立刻回應道。
「表哥,我剛才已經讓人去找了。」
「他好像,還和他妹妹在一起,在另一邊。」
青鸞眉頭皺得更緊,但隨即又舒展開。
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冷笑。
他承認,這個路西法腦子很好用。
但越是如此,青鸞就越覺得此人危險。
一把無法完全掌控的快刀,隨時可能傷到自己。
但現在,情況似乎不同了。
這個路西法,露出了破綻。
一個太注重兒女情長的人,終究難成大事。
那個叫妖妖的妹妹,就是他的軟肋。
只要拿捏住這一點,就不怕他不就範。
甚至可以以此為要挾,讓他為自己所用……
「青鸞長官,您找我?」
不多時,陸川匆匆趕到青鸞他們處,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歉意。
青鸞微微頷首,瞥了一眼陸川的衣服。
「路西法,你來得正好。」
「接下來,就看看你說的那個方法,對不對了。」
陸川心頭一沉,知道該來的躲不掉。
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暫時和青鸞這些人待在一起。
「嗯?你也是武松?!」
一旁的朱剛烈也注意到了陸川的裝扮,不由開口。
青鸞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同病相憐,淡淡笑道。
「不錯,看來倒霉的不止我一個。」
「也罷,來都來了,路西法,一起看戲吧。」
陸川點頭,默默站到一旁,目光也鎖定在戲台上。
此刻。
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位武松玩家身上。
咕咚!咕咚!
他正一碗接一碗給自己灌酒,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眼神也開始迷離。
但身上的氣勢,卻在不斷攀升。
他的屬性點,正在臨時暴漲!
「六碗了……」
「比霹靂閃多了一倍。」
青鸞沉聲道,似乎認出了這名玩家。
「這個小黃蜂,原本是我們鏽海的人,二轉巔峰。」
「腦子一熱跑去了落日荒原,結果被李玄策刷下來了,沒進成燭龍衛。」
「也算是因禍得福,躲開了上次那場大爆炸。」
他點了點頭,評價道。
「不過看他這樣子……」
「六碗酒,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果然,正如青鸞所說。
那位叫小黃蜂的玩家,在喝下第五碗時,腳步就已經開始踉蹌,眼神飄忽。
等第六碗灌下去……
「嗝!」
「搖搖,晃晃!」
「再來一杯吧!」
他整個人已經完全處於亢奮狀態,走路搖搖晃晃,嘴裡還發出夢囈……
顯然是醉得不輕了。
陸川也凝神觀察著。
他能感覺到,小黃蜂的氣息在喝下出門倒後急劇暴漲。
屬性值顯然突破了二轉巔峰150點的極限……
起碼臨時拔高到了200點左右!
這增益效果,確實強得驚人。
然而……
「吼!!」
隨著一聲震天咆哮,腥風撲面。
巨大的陰影已然籠罩舞台。
開明獸,再次堂堂登場。
它的十八隻冰冷豎瞳,無情鎖定了舞台上醉醺醺的武松。
剛剛還因為屬性暴漲而蠢蠢欲動的小黃蜂……
在被開明獸威壓籠罩的瞬間……
「臥槽!」
「開,開……」
「開什麼玩笑!」
他酒意瞬間被嚇醒了大半。
別說反抗,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唉……」
後台響起一片嘆息。
果然,和想的一樣。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臨時提升的那幾十點屬性,又有什麼意義呢?
酒壯慫人膽……
卻無法把蛆變成神。
嘩啦!
熟悉的拒絕聲響起。
又一齣戲,草草收場。
而小黃蜂這個倒霉蛋,直接從二轉巔峰,跌落到了二轉初期的七十多點……
幾乎被打回原形。
接下來的幾齣戲,大同小異。
又有幾名武松玩家登台,他們拼命灌下出門倒……
三碗、四碗、五碗……
最多的一位三轉玩家,甚至咬牙灌下了八碗!
臨時屬性恐怕快達到300點!
他憑藉著暴漲的力量和酒後的瘋狂,竟然真的在開明獸撲擊的瞬間……
做出了閃避!
並且用重炮,轟在了一隻前爪上!
鐺!!
下一秒。
他的重炮就被撕成碎片。
可開明獸刀槍不入的前爪上,竟然也留下了一道白痕。
雖然可能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但確確實實,給開明獸留下了傷口!
這無疑給後台的武松們,打了一針強心劑。
看,酒真有用!
喝酒真能傷到開明獸!
但結局,毫無意外還是死亡。
「還是……」
「做不到嗎?」
青鸞看著身上這套武松行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已然凝重。
他知道,很可能快輪到自己了。
陸川同樣在心裡快速盤算。
按照順序,恐怕馬上就要輪到他或者青鸞了。
一旦他上台……
按照計劃把酒灌給開明獸……
那酒是增益道具的謊言就不攻自破。
青鸞和朱剛烈不是傻子,立刻就會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到時候……
正在他思考如何應對時。
舞台再次被清空。
寧采臣提著慘白燈籠,出現在舞台中央。
「不好意思,讓各位看官見笑了。」
「方才那武松,想是吃酒吃多了……」
然而這一次。
寧采臣說完這套道歉詞後,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木然等待下一場。
而是微微側身,對著台下某個方向。
緩緩舉起了一根手指。
嘴角泛起鼓勵微笑,隨即身影淡去,仿佛在說……
我看好你哦!
陸川瞳孔驟縮。
他瞬間讀懂了寧采臣的暗示。
一個!
還有一個人,就輪到自己了!
他立刻看向青鸞,卻發現對方神色如常,沒有任何表情。
顯然,下一個登台的武松,不是他。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在陸川心中出現。
不能再等了!
必須現在攤牌!
要掌握絕對的主動權!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青鸞。
用一種懊悔的語氣,快速說道。
「青鸞長官,我們之前的猜測可能錯了!」
「什麼?」
青鸞、朱剛烈等人聞言一愣,看向他。
陸川咬牙切齒,拍著腦袋恍然大悟道。
「這齣門倒……」
「可能不是,或者不全是給咱們喝的!」
「它是給開明獸喝的,要灌醉它!」
「沃特?!」
此言一出。
青鸞等人全都愣住了,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而一直在不遠處默默觀察的張處一、謝橫等人……
腦子更是嗡的一聲,差點叫出來。
搞啥子喲?!
老大,你怎麼把實話說出來了?
你瘋了啊?!
青鸞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神瞬間如刀,死死盯著陸川。
「小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酒怎麼能給老虎喝,它怎麼會喝?」
「而且,如果酒是給老虎的,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陸川搖了搖頭,立馬回復道。
「我沒時間解釋太多,我也是剛剛才想明白!」
「青鸞長官,如果你不信……」
「那待會兒如果我在你前面上場,我就演示給你看!」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甚至帶著一種捨身取義的悲壯感。
青鸞內心一震,看向陸川的眼神瞬間複雜。
這小子……
難道是要犧牲自己……
用生命去驗證一個想法,只為給我創造機會?
他圖什麼啊?
就在這時。
陸川似乎戲癮犯了,又像是為了增加說服力。
搖著頭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無奈和自嘲。
「沒辦法……」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誰讓我,收了您一件A級面具呢。」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陸川因為收了青鸞的妝骨面具,自覺欠了人情……
所以此刻寧願冒險,也要回報這份恩情。
一旁的張處一、謝橫等人已經完全懵了,大腦幾乎停止運轉。
老大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中。
又一名武松玩家被傳送上台。
毫無懸念……
在幾聲怒吼和慘叫後,被開明獸吞噬。
終於。
下一個武松,即將登場。
後台的氣氛瞬間凝重到極點。
青鸞死死盯著陸川,眼神變幻不定。
他內心依然充滿懷疑……
把酒給開明獸喝?
這想法太荒謬了!
那等神獸,豈會喝人類的酒?
而且,那出門倒明明是增益道具……
然而。
看到陸川臉上豁出去了的表情……
以及他提到的A級面具的人情……
又讓青鸞有些動搖。
難道……
這小子真的發現了什麼?
真的願意用命去賭一個機會?
就在青鸞內心天人交戰之際。
啪嗒。
陸川卻無比堅定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戲服,握緊了手中的哨棒,掃過青鸞、朱剛烈等人。
最後落在青鸞臉上,決絕說道。
「輪到我了。」
「青鸞長官,不管你們信不信……」
「我,都決定試一試。」
「如果成功了,或者哪怕只是對開明獸造成了更多傷害……」
「那麼接下來……」
「擊殺開明獸就在你,在鋼鐵齒輪各位了!」
「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轉身,邁著步伐……
向著通向戲台出口走去。
背影竟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
看到這一幕。
張處一、謝橫等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臭小子……」
張處一嘴角抽搐了一下,差點沒維持住表情。
謝橫更是眼睛瞪得溜圓,隨即低下頭,肩膀聳動,顯然在極力憋笑。
群星老大……
合著你他媽早就知道下一個上場的是自己!
知道一旦用了灌酒的法子肯定會暴露……
所以乾脆先演一出捨生取義、幡然醒悟、報恩指路的戲碼給青鸞看?!
高!實在是高!
要不怎麼說,您才是角兒呢!
而與此同時。
青鸞看著陸川毅然赴死的背影,眼中疑慮終於被複雜取代。
「唉……」
他臉上肌肉動了動。
最終,對著陸川的背影,沉聲開口。
「好,謝謝你。」
噗!!
聽到這話。
正在憋笑的謝橫差點沒一口氣嗆到。
他連忙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心裡瘋狂吶喊。
「不愧是群星老大!」
「好腿讓忽悠瘸了,他還得謝謝咱呢!」
……
戲台之上,光影再變。
三碗不過崗酒肆重現。
陸川手持哨棒,踏著台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另一邊,扮演酒保的扶光……
也端著托盤,邁著小碎步快速上場。
「客官,您要的酒……」
「來了。」
就在酒碗放下的瞬間。
【道具:出門倒】
【效果1:大幹!飲下後臨時大幅提升全屬性,並顯著提升暴擊率與致命一擊概率,對道具效果亦有增幅】
【效果2:大醉!飲用者將陷入酩酊狀態,意識模糊,反應下降,且飲用越多,醉意越深,直至完全失去意識】
【備註:好酒!真是好酒!客官,您可千萬莫要貪杯啊!(一段潦草小字,似乎是剛添加上去)】
陸川苦笑。
寧采臣還在發力!
這是生怕我看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