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桃夾子士兵的引路下。
索林和白夜來到廣場一角,步入一座向下的太空電梯,一路墜入這顆鐵砧星球的最深處。
整個過程中,他們走馬觀花,眼花繚亂。
就在電梯窗外,赫然是一層又一層不同類型的礦場,正有一群礦工全副武裝地採掘著……
有取自未知副本封印無數亡魂的墨綠色邪鐵……
有似活物將周圍岩層強行同化的螢光綠水晶……
有表面天然鏤刻著魔法符文的某種神造金屬……
甚至在最深處的幾座隔離艙里,他們還看到了一片宛如血肉微微搏動的古神黑曜石……
即便是向來默不作聲的白夜,也深切體會到了上面濃郁到泛濫的魔法氣息……
可同樣,他也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危機感。
因為,這些取自無數副本世界的礦石不僅能量充沛,危險性也絕對不低……
想要得到它們,不光要有技術,更要有強大的本事。
現在看來,鑄星工坊不止是一座簡單的太空鍛造廠……
它還握著一條完整的礦物生產鏈,從勘探到採掘,從提取到鍛造一應俱全。
難怪整個歸墟都找他們來打造器械……
果然,只要錢給夠,連天上的星星都能摘下來做材料。
和白夜的冷靜思考不同,索林早已看得口水直流,忍不住喃喃自語。
「好寶貝,真是好寶貝啊!」
「先前在灰色地帶見過的那些材料,跟它們一比,算個屁啊!」
「不愧是天界,大城市就是不一樣,有這麼多花不完的珍稀材料……」
「這我上我也行啊,也能隨手打出件S級神器!」
白夜白了他一眼,倒也沒覺得他是在吹牛。
以索林作為矮人會長的造詣,再加上身為四轉地魔的能力,放到鑄星工坊里怎麼也是高級技工水準。
而順著索林這份羨慕嫉妒恨,他也想到了一件事。
「要是這些礦石,乃至整個鑄星工坊……」
「都能為天火聯盟所有,那往後我再想煉製什麼魔藥,豈不是也不用到處跑斷腿了?」
「就是不知這紅白二將是什麼來頭……」
「又想與盟主,談什麼生意。」
正當兩人思量之際。
轟隆!!
太空電梯終於停住,他們這才來到了星球核心。
令人震驚的是,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壓根不是什麼會議室或大廳,竟是一座完全懸浮於星空之上的天台。
天台之下,一百零八顆魔星閃爍,共同構成一種古怪奇特的序列,如眾星捧月,神秘莫測。
而就在那座天台上,赫然有兩道身影已在等候。
「哼,故弄玄虛。」
「派頭倒還不小!」
索林吐槽了一句,身子卻很老實地跟上胡桃夾子,踩著憑空出現的星空台階一步步走去。
待到兩人踏上天台的土地,四面八方忽然升起一層泛著藍光的空間隔膜,將他們徹底鎖死在內。
【您已處於S級大陣·天罡地煞陣!】
【在未得到玩家·紅白雙將的允許下,所有人不得進出,團隊頻道也將無法使用,任何通訊手段暫時失效……】
【除非能強行攻破一百零八顆星辰之力,方可離開!】
「什麼情況……」
「死人臉,咱們難道被誆了?!」
索林目光一怔,他向來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眼下被人莫名關進籠子裡,自然氣不打一處來。
白夜也發現團隊頻道已經變灰,就連徐君堯給的特殊通訊手段也暫時失了聯……
這集結了一百零八顆魔星的大陣,果然不簡單。
「二位莫慌。」
「我們只是為保本次談話絕對私密,才動用了這方大陣,談完之後自會恭送二位離開。」
「來者便是客,鑄星工坊還不至於關押客人。」
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名戴著白色笑臉面具的旗袍美人,身材豐腴成熟,腕上套著一對玉鐲……
即便看不清真容,單憑音色與氣度也能大致判斷出,她大概三十五六歲的年紀。
端是一副大家主事婆的模樣。
「正是如此,你們只管放心……」
「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們鑄星工坊還不至於壞了規矩!」
在白面美人身旁,赫然是一位身著古樸戰甲、戴著紅色怒容面具的男人,虎背熊腰,膀大腰圓……
一頭亂髮如火山噴發狂野,一看便是武夫做派。
兩人並肩而立,舉止親昵,顯然是一對夫妻。
聽到這話,索林和白夜的壓力小了幾分,卻仍未放鬆警惕。
白夜不善言辭,索林又是個話匣子……
於是,交涉之責理所當然地落到了索林頭上。
「兩位就是這鑄星工坊的主人,紅白二將?」
「剛剛在外頭,你們既然已捅破了我二人的身份,那咱們便明人不說暗話了。」
「你們說要與我家盟主做生意,究竟是什麼意思?」
聽到這話,紅白二將一怔。
沒想到對方竟這麼直來直去,半點圈子也不兜。
可也正因如此,他們對二人好感倍增,再加上索林長的就是副精於打鐵的矮人模樣……
鑄星工坊本就有不少矮人,他們倒也一秒就接受了。
很快,白將溫柔一笑,抬手一揮。
咔噠,咔噠。
隨著一陣機械轉動聲,二人身下天台莫名突起數根圓柱,這些圓柱又在眨眼間組成幾張座椅。
不僅如此,下方無數魔星里又飛出光點落在桌上……
自然凝成了一套銀白茶具,熱茶滿滿,茶香四溢。
「二位請坐,既然都是聰明人……」
「那咱們今天便打開天窗說亮話,即便談不成,也權當交個朋友。」
待眾人落座,白將端起一杯熱茶,笑著開口。
「近來,歸墟風雨飄搖,人心惶惶。」
「想來二位也都知道,塔羅神庭與月隱院開戰在即了吧?」
「平心而論,鬧到這等地步,連我們也沒能料到。」
索林和白夜對視一眼,此事他們自然知曉。
甚至,若非紅白二將相邀,他們此刻已經回到金銀島,跟著大夥一同備戰了。
「畢竟,神庭與月隱院即便這些年偶有摩擦、互不對眼,卻也還不至於撕破臉。」
「可這回,八神剛剛甦醒歸來,月隱院便四處拉幫結派,明里暗裡聯合了不知多少人馬,儼然一副決戰勢頭。」
「我們鑄星工坊家小業小,本不想摻和進這些神仙鬥法,只想安分做點倒賣器械的生意。」
「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雙方開戰,勢必捲起整個歸墟風雲,屆時我們也逃不過這一劫。」
紅將跟著點了點頭,隨後更是破口罵道。
「我們只想好好挖挖礦、打打裝備什麼的……」
「誰閒得沒事想去打仗,拼個你死我活啊!」
「老老實實貓在後頭髮發戰爭財……」
「不對,安安穩穩過日子,他不香嗎?!」
白夜嘴角一抽。
這紅將怎麼跟索林一個德行,嘴上沒個把門的,想到什麼說什麼。
面對紅將的豪邁粗魯,白將只是微微一笑,繼續道。
「正如我家丈夫所言,若能過上好日子,誰又願豁出性命,卷進這場劫難?」
「可照如今的形勢看,不站隊是真不行了。」
「明哲保身的下場,便只能是逃不過清算。」
白將無奈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圖窮匕見了。
「天界之人都清楚,我們與塔羅神庭來往密切……」
「這些年他們為征戰不斷擴軍,在我們這兒購置了不少軍備,可以說是鑄星工坊的頭號客戶。」
「可我們的關係也僅止於此,實在談不上要為他們赴死。」
「況且,前幾日我還收到一條小道消息,天主遲遲未曾露面,神庭就只剩受傷的地主和新晉的冥主。」
「僅憑他二人,塔羅神庭實在是看不到多少贏面。」
的確。
白夜微微頷首,索林也覺得沒毛病。
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不能因為你在我這兒花得多,我就得替你賣命。
況且這也不算背叛,鑄星工坊本就不是塔羅神庭的眷屬,不過是個合作夥伴。
「那你們為何不投靠月隱院?」
索林下意識問了一嘴,卻見紅將勃然大怒。
砰!!
他臉上那張面具頓時燒紅,氣得一頭亂髮都顫了起來。
「那幫龜兒子!每回給的東西都缺斤短兩!」
「還有他們那破幣,貶值貶得厲害,到現在還賒著我們不少帳!沒錢還要裝什麼大尾巴狼……」
「誰樂意伺候他們啊!」
「咳咳。」
白將咳嗽兩聲,打斷了紅將的牢騷。
隨即講明了原委,也道出了紅將的憤怒。
「月隱院的整體實力比不得塔羅神庭……」
「可為了同神庭較量,不得不打腫臉充胖子,使盡一切手段維持戰力。」
「這虧空自然就落到了我們這些末流勢力頭上,要我們來填……」
「只可惜,我們鑄星工坊沒有九靈元聖那般強人坐鎮,否則也不至於吃下這一肚子癟了,唉。」
索林和白夜聽明白了。
如果說塔羅神庭是個有底蘊的世家……
那月隱院就完全是個暴發戶,後者想吞下前者……
靠自己自然不行,只能把主意打到這些小家族頭上。
而塔羅神庭沒有庇護鑄星工坊,估計也是等著他們徹底投誠。
結果,紅白二將一直保持著距離……
只想自成一家,不願屈居人下,那便不怪他們落得個啞巴吃黃連了。
「所以,你們留住我們是……」
不等索林問完,白將已笑著接過話頭。
「既然神庭和月隱院都靠不住……」
「那自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別家身上。」
「太陽聖殿和業舞宗都是宗教勢力,首先排除。」
「平天大寨與吞天食府又是妖族,我們不想沾染。」
「本以為走投無路,卻不想揚眉大神橫空出世,一劍光寒天地間,當真令人驚艷。」
「故此,我們想在他身上加注,權當結個善緣。」
「況且,鑄星工坊與揚眉大神之間本就有過一段淵源,這個機會我們不想錯過。」
淵源?!
索林一愣,他怎麼沒聽說過陸川來過射手星雲。
很快,紅白二將便為他們做了解答,二人這才茅塞頓開。
「實不相瞞……」
「當年,那把曾屬於李萬里、如今由揚眉大神執掌的湛盧劍……」
「正是出自我們從A級副本《萬劍山莊》里請出來的原靈……」
「歐冶子之手。」
什麼?!
那把劍是歐冶子打造的?!
一個A級副本的土著打出了SS級的神器?!
感受到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紅白二將十分受用,對那件事至今還自豪不已、津津樂道。
「當時地主尋到我們,給了無數珍稀材料,說要給她的學生打一把劍。」
「我們也是受寵若驚,沒想到一位八神能親臨寒舍,還要與我們這兩個四轉做生意。」
「誰曾想,歐冶子大師卻一口回絕,只說他鑄劍講究隨緣,眼下緣分未至。」
兩人一愣。
緣分未至……
可後來,湛盧劍不還是出世了嗎?
「其實,我們也很是納悶……」
「為何地主後來當面見過歐冶子,大師便應下了此事,還表現得那般熱切。」
「而他也不負眾望,打出了那把S+級的劍。」
「至於後來能成長為SS級,應該是又進了某個高級副本,再度進化。」
兩人點點頭。
S+級,那倒還能接受……
看來是李萬里自己又費了番功夫,將湛盧提升了。
想到此處,索林好奇心起,腦海里不由又浮現出方才歐冶子鍛造神劍的驚天畫面……
於是,他喉嚨聳動,開口問道。
「那眼下,歐冶子大師正鍛造的那把劍……」
「又是給誰打的?瞧那架勢……」
「只怕SS級都只是個起步啊!!」
紅白二將猶豫了一下。
這事倒也算不得什麼秘密,正想給索林講。
怎料,竟然有一人出現在了天罡地煞陣外。
並且,憑藉某種權限走了進來,張口便是一聲冷哼。
「干將、莫邪……」
「你們怎麼什麼人都往家裡請?」
「還是兩個送快遞的,真是病急亂投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