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愣著了,快去啊。」
「哦。」
陳寶珠硬著頭皮進了灶屋。
灶屋裡還有被胡蘭打砸過的痕跡。
原本的櫥櫃和鍋碗瓢盆全沒了,陳和平捨不得花錢,只添置了當緊用的兩口大鍋和碗盤之類的。
所以灶屋顯得很空曠。
陳寶珠廚藝一般,簡單熱了鍋饅頭炒了倆菜,就喊全家吃飯了。
飯菜是陳棟樑過來端的。
陳寶珠悄悄問他,「棟樑,這段時間棟國回過家沒?」
「沒有!」
陳棟樑搖搖頭,「哥跟嫂子離婚後,就沒有回來過。」
陳寶珠大罵沒良心。
陳棟樑非常以及相當無語,「姐,我哥離婚後,你不也第一次回來嗎的?」
「那能一樣嗎,我是出嫁的閨女,有自己的小家……你在學校,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姐夫最近發生的事情。」
陳棟樑聽的直撇嘴,「我哥都妻離子散了,不比你慘啊。」
「誰讓他非要離婚的!」
「……」
他哥不離行嗎?
大姐和爸媽都把手伸到嫂子娘家去了,再不離保不齊哪天就家破人亡了。
陳棟樑覺得他爸媽和大姐太可怕了。
他現在只想趕緊高考。
考上大學。
別管學校好壞。
必須找個離家遠遠的地方讀書,最好以後直接在外地娶媳婦兒,在外地安家……要不然有他爸媽和大姐在。
早晚也得把他的小家攪和散了。
晚飯是在堂屋吃的,堂屋裡比灶屋裡還空曠呢,只有一張斷腿墊著磚頭的小方桌,和兩三個小板凳。
陳寶珠有點不能忍,「爸,你手裡有那麼多存款,家裡的東西咋不知道添置一點?吃個飯連個板凳都沒有。」
「……」
提起這個,陳和平心都要痛死了,「家裡的東西被砸的稀巴爛,一樣能用的都沒了,你知道全部買新的要花多少錢嗎?」
「我只選當緊的買,還花了大幾百!棟樑要讀書,你媽要請護工,棟國的工資又一分不交,現在家裡就靠我一個月70多的工資撐著。」
「光護工的工資每個月都65了,現在家裡哪個月都得花老本,不省著點花,都花不到我跟你媽退休!」
「……」
提起錢陳寶珠就想起她爸媽那將近兩萬的存款。
她心裡不痛快,小聲嘀咕說,「我又不跟你要錢,你跟我叫啥窮啊,再窮還能有我窮嗎?」
「你說啥?」
「我說你再熬兩年日子就好過了,再過兩年我媽年齡到就能領退休金了。」
「那點退休金還不夠你媽的護工費呢。」
「……」
這話陳寶珠沒法接。
再接怕她爸跟她要錢。
陳和平嘆口氣,簡單給錢英餵了幾口飯,錢英沒吃飽,坐在輪椅里,嘴裡啊啊地喊著。
陳和平眼一瞪,「你少吃兩口,吃多了夜裡又屙屎屙尿的,我白天還要上班,夜裡你就別折騰我了。」
「……」
錢英老淚縱橫。
她已經儘量少吃,不麻煩家裡人了。
可不吃飽她餓啊。
錢英眼巴巴地看著飯菜吞口水,陳寶珠看著不忍心,「爸,你就再給媽吃兩口吧,我眼瞧著這段時間我媽都瘦了。」
「行啊,那晚上你跟你媽睡。」
「……」
陳寶珠表情一僵。
見全家看過來,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我跟媽睡就我跟媽睡唄,我又不嫌棄我媽。」
陳和平立刻說,「那你住家裡這段時間,你媽就交給你了。」
「……」
陳寶珠表情都要裂了。
飯後陳棟樑主動刷鍋洗碗,陳寶珠回屋打地鋪。
她之前住的那間屋,家具和床也全被砸光了,陳和平想著這個屋利用率不高,連床都沒有再買。
陳寶珠只能打地鋪。
打地鋪的被子都是胡蘭剪破,陳和平沒捨得扔的舊被子。
剛打好地鋪。
陳和平就迫不及待地推著輪椅,帶著錢英的東西來了,「夜裡你好好照顧你媽,這個小鋪蓋墊你媽屁股下面,省的她夜裡尿床。」
「還有這個夜壺,你媽夜裡屙屎要用的,還有這一捆草紙,是給你媽擦屁股用的,還有這個搪瓷盆,是你媽屙完之後洗屁股用的。」
東西太多。
陳和平來回搬了好幾趟才搬完。
「……」
陳寶珠頭皮發麻。
突然就有點想回家了。
她硬著頭皮,跟陳和平一起架著錢英躺床上,替錢英脫掉衣服蓋上被子,「媽,你早點睡吧。」
「啊啊。」
陳寶珠給媛媛洗洗弄弄,關了燈也躺下睡了。
三人睡一頭。
初春的夜還是很冷的,陳寶珠躺在地鋪上,感覺涼氣嗖嗖往上冒。
跟涼氣一起往鼻子裡冒的。
還有錢英身上不可言喻的味道。
「媽!」
媛媛皺皺鼻子小聲說,「姥身上好臭啊。」
「……」
陳寶珠趕緊捂住她的嘴,「別胡說,趕緊睡。」
媛媛委屈。
她沒有胡說,姥身上就是好臭好臭。
快熏死她了。
媛媛實在受不了,爬到地鋪另一頭去睡了。
黑暗中。
被嫌棄的錢英眼淚嘩嘩往下掉。
雖然孩子小不懂事……可她以前對媛媛多好啊。
……
入夜。
陳寶珠感覺自己剛睡著沒多久,就被一股熱流弄醒了。
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
摸到身子下濡濕的被子。
陳寶珠一下子就醒了,慌忙拉開燈泡,掀開被子就瞧見地鋪濕了好大一片。
「媽!」
陳寶珠有點崩潰,「你想尿尿咋不知道叫我啊,被子濕了這麼一大片還咋睡啊。」
「啊啊啊。」
「你別啊啊了,我又聽不懂!」
陳寶珠自己的睡衣睡褲都被尿濕了,剛才還是溫熱的,這會兒涼涼的貼在身上,又冰冷又噁心。
滿屋子都是尿騷味。
陳寶珠自己弄不了,跑到隔壁把她爸喊起來跟她一起弄。
陳和平困的要死,進屋掀開被子,把錢英身上尿濕的衣服全扒光,又熟練地給她換上乾淨的。
然後把她從地鋪上抱起來,讓陳寶珠收拾地鋪。
他打著哈欠抱怨,「不是給你的有夜壺嗎,睡覺之前你沒讓你媽尿一泡啊?」
「我哪知道,你又沒跟我說!」
「這還用說嗎?」
陳和平沒好氣,「沒伺候過老人,還沒伺候過小孩嗎?媛媛睡覺之前,你不帶她上個廁所啊?」
「……」
她不是沒想到嗎!
陳寶珠把媛媛叫醒,把地鋪捲起來扔一邊,又重新打了個地鋪,好不容易把媽和媛媛又弄睡了。
陳寶珠趕緊收拾自己。
嫌棄地脫掉睡衣睡褲,沒用錢英洗屁股的盆。
找了個乾淨的盆倒了溫水把身上擦了一遍,等收拾好自己。
好傢夥。
天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