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韓山盯著地圖上那個硃砂標記點,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搏這一線之機!說不定,那裡就有直接通往龍骨淵核心,或者離開這鬼地方的路徑!」
「但阿月也說了,亦為萬劫不復之始。」蘇徹提醒道。
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胸前沉寂的玉佩。
「呆在這裡,同樣是萬劫不復。」韓山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老子寧願闖一闖那龍潭虎穴,也不想窩在這石頭台子上凍餓等死!小子,你怕了?」
蘇徹搖頭,目光沉靜。
「我只是在想,阿月當年,是否也走到了那裡。她留下的一線之機,究竟是什麼。」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韓山一拍大腿。
「收拾東西,把能帶的食物藥品都帶上!老薩滿,你看這地圖,從這觀星台下到那龍怨裂隙,該怎麼走?」
老薩滿對照著地圖和星台外的地形。
指著石台邊緣一處被冰雪覆蓋的岩縫。
「應該就是這裡。
地圖顯示,從此處垂降約兩百丈,可抵達一處突出的鷹嘴岩。
再從鷹嘴岩橫向移動,進入一條被冰瀑掩蓋的裂縫,便是龍怨裂隙的入口。
但此路險峻,且靠近龍骨淵,死氣與寒氣更重,下方可能有不測之物。」
「再險也得下!」韓山不再猶豫,開始分配任務。
利用特製冰爪,由狀態最好的王猛和兩名韓部戰士先行垂降探路,設立保護點。
蘇徹、韓山、阿木爾居中。
老薩滿和另一名戰士斷後。
絕壁垂降,生死一線。
下方是無底深淵,翻湧著灰黑色的死氣濃霧。
其中暗紅光芒隱現,仿佛巨獸喘息。
刺骨的寒風如同鋼刀,切割著暴露的皮膚。
繩索在冰雪和岩壁上摩擦,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每個人都將精神繃緊到極致,將生死置之度外。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開始向龍怨裂隙進發的同時。
遙遠得仿佛隔著一個世界的南疆,十萬大山深處。
一處被月光和朦朧霧氣永恆籠罩的幽谷之中。
一座完全由潔白如玉的奇異石材搭建的,充滿自然與古老韻致的祭壇之上。
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裙、赤足、黑髮如瀑。
容顏清麗絕倫,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眸,清澈如最純淨的山泉。
卻又深邃如夜空的星辰。
仿佛能倒映出世間萬物,看透命運迷障。
此刻,這雙眼中,正流露出濃濃的憂慮,與一絲決然。
她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山谷的霧氣。
穿透了千山萬水,望向了北方。
望向了,那被無盡風雪與死氣籠罩的方向。
「玉佩的力量……被動用了。還如此激烈……」
她低聲自語,聲音空靈悅耳,卻帶著沉重。
「他果然到了那裡。可龍怨裂隙太危險了,以他現在的狀態……」
她緩緩站起身,月白色的長裙無風自動。
她走到祭壇邊緣,那裡生長著一株晶瑩剔透。
仿佛冰雕玉琢的奇異植物。
植物的頂端,凝結著一滴緩緩旋轉的,散發著柔和月華光輝的露珠。
「不能再等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那滴月華露珠之上。
露珠光華大放,瞬間將她的指尖染成一片瑩白。
「以吾月氏聖女之名,啟,星月引之陣,護持崑崙印記,指引迷途之人,暫辟幽冥之路……」
空靈的吟唱在幽谷中迴蕩。
祭壇上複雜的符文依次亮起。
與天穹之上幾顆特定的星辰遙相呼應。
那滴月華露珠的光芒越來越盛。
最終化作一道細微卻凝練無比的月白光絲,沖天而起,沒入無盡夜空。
向著北方,疾射而去!
做完這一切,女子的臉色更加蒼白。
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但她眼神中的決絕,卻未曾動搖分毫。
「阿蘇哥……等我。」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我不會再讓你……有事了。」
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如此單薄,卻又如此堅定。
......
「嘎吱——嘎吱——」
粗糲的繩索,在覆著堅冰的岩壁上摩擦。
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每一次細微的震動,都讓懸吊在深淵之上的眾人心臟驟緊。
下方,是翻湧不息的黑色死氣霧海。
其中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巨獸蟄伏的眼瞳。
時隱時現,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陰寒與不祥。
蘇徹腰間緊扣著繩索,雙腳蹬在濕滑的冰壁上。
身體幾乎與崖面平行。
每一次下移,都需用冰鎬和特製的冰爪,死死扣入冰隙。
穩住了,才能鬆開一隻手,將保護鎖扣向下移動一截。
刺骨的寒風如同無數冰刃,切割著面頰。
他不敢有絲毫分心,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手腳和繩索上。
下方傳來王猛壓低的聲音,順著繩索隱約傳來。
「到底了!鷹嘴岩!安全!」
蘇徹精神一振,加快了下滑速度。
又下降了約十數丈。
雙腳終於踏上了一塊突出於絕壁之外,覆蓋著厚厚積雪和冰凌的岩石平台。
鷹嘴岩。
先下來的王猛和兩名韓部戰士已經在此。
正緊張地觀察著四周。
並將繩索固定在岩縫中,突出的石筍上。
緊接著,韓山、阿木爾、老薩滿和另一名戰士也陸續滑下。
眾人聚在這方寸之地的鷹嘴岩上,暫時喘息。
這裡比觀星台更加靠近龍骨淵。
死氣的濃度和陰寒程度又上了一個台階。
抬頭望,來路已隱沒在灰霧中。
向下看,是無底深淵。
唯有側前方,一道巨大幽深黑暗的裂縫,橫亘在峭壁之上。
裂縫邊緣垂掛著無數巨大的冰瀑。
在死氣霧海中若隱若現。
那便是阿月地圖上標註的龍怨裂隙入口。
「就是那裡!」韓山指著裂縫。
眼中閃爍著冒險者的光芒,也帶著深深的忌憚。
「地圖顯示,穿過冰瀑,便是裂隙。裡面情況不明,大家跟緊,提高警惕!」
裂縫入口近在咫尺。
高約三丈,寬僅丈余。
向內望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只有寒風從裂隙深處倒灌而出,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進。」
韓山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率先彎腰,鑽入了垂掛的冰瀑之後,踏入了龍怨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