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北京柏悅酒店。
三層宴會廳被改造成了一座流動的金山。
水晶吊燈的光芒折射在兩千個香檳杯組成的金字塔上，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紅毯從電梯口一直鋪到了舞台中央，兩側的媒體區擠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這是華影娛樂的「千億慶典」。
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松露味、女人身上的脂粉味，以及一種令人迷醉的金錢腐爛的味道。
「讓我們恭喜華影娛樂，市值正式突破一千億大關！」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穿透耳膜。
砰！
禮花炸響，金色的彩帶漫天飛舞。
舞台中央，王中磊紅光滿面，像一隻剛剛吞下整頭牛的獅子。
他手裡舉著巨大的香檳酒瓶，酒液噴灑而出，淋濕了身邊幾位當紅女星的露背禮服。
尖叫聲、歡呼聲、快門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王總！聽說您簽下了十部S級大劇的保底發行？」
「王總！對於微光的退出，您有什麼想說的？」
王中磊接過話筒，眼神睥睨全場。
「微光？」
他輕蔑地笑了一聲，那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施捨。
「網際網路公司不懂內容，他們以為有算法就能算出爆款？可笑。」
他指著身後那張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滾動著華影即將啟動的片單——每一個都是曾經被林徹「砍掉」的項目。
「這些，就是林總眼裡的垃圾，但在我手裡，它們就是明年的劇王！」
「從今天起，娛樂圈只有一個王，那就是華影！」
台下掌聲雷動。
投資人們瘋狂鼓掌，仿佛已經看到了鈔票在向自己招手。
角落裡，穿著高定禮服的范小姐正端著酒杯，被一群導演和製片人眾星捧月。
「范姐，那部《武則天》肯定又是爆款啊。」
「那是，咱們范姐就是收視率的保證。」
范小姐掩嘴輕笑，眼神里滿是不可一世的驕傲。
她轉頭看向窗外，那是北京璀璨的夜景。
在這個名利場，她就是女王。
沒人能把她拉下來。
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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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微光總部，一號會議室。
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度。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微光的高管。
每個人都面色鐵青，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大屏幕上，正直播著華影盛典的畫面。
王中磊的狂笑聲在死寂的會議室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啪！」
內容部副總裁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林總！我們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了！」
他指著屏幕，手指在顫抖，「那些IP本來是我們談下來的！現在全被華影撿了漏！您看看網上的輿論，都在說微光要完了，說我們是沒牙的老虎！」
「是啊林總，GG商都在打電話要求撤資.......」
「不僅是GG商，好幾個談好的導演也毀約了。」
「如果不趕緊發個聲明，或者買幾個大劇撐撐場面，明天的股價會跌得更慘！」
高管們七嘴八舌，恐慌像瘟疫一樣在蔓延。
林徹坐在首位，手裡拿著一支鋼筆，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噠、噠、噠。
聲音不大，卻像是有某種魔力，讓原本喧鬧的會議室一點點安靜下來。
他沒有看那些激動的下屬，目光始終停留在屏幕上那個不可一世的王中磊身上。
「說完了？」
林徹終於開口。
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他慢慢轉過頭，視線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那眼神里沒有怒火，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
被他看到的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誰再提買劇。」
林徹把鋼筆往桌上一扔。
噹啷。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副總裁的心臟猛地一縮。
「誰就立刻滾蛋。」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高管們，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花錢請你們來，不是讓你們教我怎麼花錢的。」
林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帶來的壓迫感讓人窒息。
「微光不需要盲從的廢物。」
「看不懂局勢的人，不配坐在這一層。」
「散會。」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高管，冷汗浸透了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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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林徹沒有開燈。
只有那塊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的城市光害，勉強照亮了房間的輪廓。
他走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
遠處，柏油路上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像是流動的岩漿。
而在更遠的地方，柏悅酒店的方向，依然燈火通明，那是屬於舊時代的狂歡。
林徹打開辦公桌上的平板電腦，調出直播畫面。
鏡頭正給到范小姐。
她正對著鏡頭飛吻，脖子上的鑽石項鍊閃瞎人眼。
「真漂亮。」
林徹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就像是在欣賞一隻即將被宰殺的孔雀。
叮。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徹拿起手機。
是一條來自謝宇的消息：
【崔老師已經就位。文章已上傳至後台，定時發送：20:00。】
林徹看了一眼時間。
19:58。
還有兩分鐘。
直播里，王中磊正舉著酒杯，滿臉紅光地對著全場宣布：「未來十年，是華影的黃金十年！我們將.......」
林徹的手指輕輕划過屏幕。
關掉了直播。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只有窗玻璃上，映出他那張冷酷到極點的臉。
「黃金十年？」
林徹對著倒影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砰」的手勢。
「盡情狂歡吧。」
「這是你們最後的晚餐。」
秒針跳動。
19:59:59。
20:00:00。
那個名為《實話實說》的核按鈕，被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