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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四點六九!

2026-03-18 00:59:28 作者: 大辣片8866

  十一月四號。

  叫停的第二天。

  林徹去了公司。

  早上九點到的,比平時晚了半小時,電梯裡遇到兩個不認識的中層,對方跟他打招呼,他點了一下頭,沒說話,電梯裡很安靜,只有樓層數字在跳。

  到七樓,出電梯,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開著。

  沈南已經在了。

  她坐在林徹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報告,不厚,大概七八頁,用黑色長尾夾夾著。眼睛有點紅,但妝補過了,看不太出來。

  林徹進去,放下包,坐下。

  沈南把報告推過來。

  "信用購的審查範圍出來了。"

  她翻到第三頁,用指甲尖點了一行字。

  "微光信用購不在本次審查範圍內。"

  林徹看了一眼。

  "嗯。"

  沈南沒走。

  她從報告下面抽出一張紙,是單獨列印的,不在報告頁碼序列里。

  "這個不是上面要求的,是我自己做的。"

  林徹接過來。

  

  一頁紙。標題寫的是"假設微光信用購參與螞蟻戰略配售且槓桿率未提前調降的情況下,可能損失模擬"。

  數字在最下面。

  14.6億。

  他看了三秒。

  沈南坐在對面,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我昨天算的。"她說,"算完之後……就覺得應該讓你看一眼。"

  林徹把紙放在桌上。

  "收到。"

  沈南站起來,拿走了報告,那張多出來的紙留在了桌上。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然後走了。

  14.6億。

  沒虧的錢不會出現在任何財報上。沒人知道這個數字。

  但沈南知道了。

  所以她昨天哭了。

  …………

  上午十點半。

  陳萱敲門進來,手機屏幕亮著,舉到林徹面前。

  "你看看這個。"

  是一張圖。

  不知道誰做的,可能是某個財經自媒體,也可能就是群里哪個閒人做的。很簡單,就是一張柱狀圖,橫軸是各家金融科技公司的名字,縱軸是槓桿率倍數。

  螞蟻在最上面。

  78倍。

  紅得發紫。

  柱子頂到了圖表邊框外面,截斷了,旁邊標註了一個小字"超出顯示範圍"。

  往下依次是其他幾家,京東數科、陸金所、度小滿,槓桿率從二十幾倍到四十幾倍不等,黃色和橙色的柱子,長短不一。

  微光在最下面。

  4.69倍。

  綠的。

  綠色的柱子短得幾乎看不見,跟上面那些紅色橙色的柱子比起來,像是畫錯了,像是數據填錯了一個小數點。

  但沒畫錯。

  4.69就是4.69。

  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灰色的,不仔細看看不見:"數據來源:各公司最近一期公開披露的資產負債信息。"

  陳萱劃到評論區。

  最高贊的評論只有一句話。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賭。"

  一萬兩千個贊。

  第二條:"螞蟻78倍微光4.69倍,這不是同一個行業,這是兩個物種。"

  第三條:"所以那個'保守到可笑'的杭州公司是微光?保守到可笑?我看是清醒到可怕。"


  林徹把手機還給陳萱。

  "回應嗎?"陳萱問。

  "不回。"

  "朋友圈、微博、公眾號,都不發?"

  "都不發。"

  陳萱把手機收回去,走了。

  一杯茶的距離。

  78倍和4.69倍之間的距離,就是一杯茶。

  去年八月份他讓沈南把槓桿率降到5倍以下的時候,沈南問過一句"為什麼"。他沒回答。謝宇也問過,他也沒回答。當時微光信用購的槓桿率是11倍左右,行業平均在20到30之間,降到5倍以下意味著要收縮將近六成的信用敞口。

  沈南說"會影響增速"。

  他說"降"。

  沈南說"競品都在加"。

  他說"降"。

  降了。從11倍降到8倍,從8倍降到6倍,從6倍降到最終的4.69倍。中間花了四個月。每個月的用戶增速都被影響了,陳萱問過一次"要不要發個公告解釋一下",他說不用。

  不需要解釋。

  數字會替他說話。

  今天這張圖就是數字在說話。

  …………

  下午。

  他在辦公室處理別的事情,沒再看手機。

  但外面的世界在自己運轉。

  那張槓桿率對比圖從一個公眾號傳到另一個公眾號,從一個行業群傳到另一個行業群。有人加了標註,有人改了配色,有人把數據源連結掛上去證明不是P的。有人做了動圖版本,紅色的柱子從上往下塌,最後只剩一根綠色的還立著。

  評論區的風向在變。

  早上還有人說"保守到可笑"。

  下午沒人說了。

  下午的評論區里,排在前面的全是另一種聲音:

  "當所有人都瘋了的時候,不瘋的那個才是正常的。"

  "螞蟻78倍槓桿是在賭桌上,微光4.69倍是在銀行里。"

  "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這句話今天有了最貴的註腳。"

  微光的名字從圖的最底下,慢慢變成了所有討論的中心。

  不是因為微光做了什麼。

  是因為微光什麼都沒做。

  在所有人加槓桿的時候,它沒有加。在所有人衝進去的時候,它站在外面。在螞蟻78倍槓桿衝上天花板的時候,它蹲在地上,4.69倍,綠的,安安靜靜的。

  然後天花板塌了。

  站在外面的那個還站著。

  …………

  傍晚。

  謝宇轉了一張截圖過來。

  不是槓桿率圖。是另一張。

  某個行業群里,有人發了一句話,只有六個字。

  "他早就知道。"

  沒頭沒尾,不知道在說誰,不知道在說什麼。

  但群里沒有人問"誰"。

  也沒有人問"知道什麼"。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這六個字在說誰。

  謝宇沒加任何評論,就是轉了這張截圖。

  林徹看完了。

  沒回。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茶杯,龍井泡了一下午已經沒什麼味道了,喝了一口,放下。

  窗外天快黑了。

  …………

  那六個字的截圖在繼續傳。

  從一個群到另一個群。

  林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截圖傳播的路徑他看不見。像一滴墨掉進水裡,散開了,顏色淺了,但水已經不是原來的水了。

  辦公室的燈亮著。

  走廊的燈也亮著。

  他關了自己辦公室的燈,拿起包,走了。

  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

  樓層數字從7跳到1,門開了,大堂空的,保安在前台看手機。

  他走過去的時候保安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

  他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

  外面的空氣涼了,十一月初的杭州,晚上不到十度。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他沒掏。

  那六個字還在傳。他不知道傳到了哪裡,傳給了誰。

  但水已經不是原來的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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