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12章 還有誰的夢裡沒吃上烤鴨?

第112章 還有誰的夢裡沒吃上烤鴨?

2026-01-30 11:01:23 作者: 洛洛的洛洛

  凌晨五點,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先鋒團像是一群失去了意識的夢遊者,在極窄的懸崖棧道上挪動。

  「烤……烤鴨……」

  狂哥的嘴唇蠕動著,乾裂的死皮蹭得生疼。

  他在做夢。

  夢裡,他回到了那個不需要在這個鬼地方淋雨的世界。

  他正坐在一家溫暖的餐廳里,面前是一張大圓桌。

  桌子轉動,一隻色澤紅潤、滋滋冒油的烤鴨,正轉到他的面前。

  那鴨皮酥脆,那鴨肉鮮嫩……

  狂哥下意識地張開嘴,嘴角的淚水混合著雨水流了下來。

  「別轉……停……」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隻鴨子。

  但他的手,卻抓住了連接著前面老班長的繩結。

  就在這恍惚的剎那。

  隊伍中間,一個沉默趕路的老兵「鐵柱」,突然腳下一軟,右腳竟直接踩向了外側的虛空。

  睡夢之中,一步踏空。

  「呼——」

  鐵柱整個人就像一個裝滿了石頭的麻袋,無聲無息地滑出了路基。

  下一秒。

  崩!!!

  那根串聯著十幾條人命的綁腿繩索,瞬間繃得筆直,巨大的下墜力道順著繩索瞬間傳導。

  「唔!」

  走在後面的軟軟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巨大的拉力扯得飛離了地面,狠狠地摔在滿是泥漿的棧道上,然後像個布娃娃一樣被拖向懸崖邊緣。

  

  「操!」

  狂哥的「烤鴨夢」瞬間破碎。

  一股巨力勒在他的手腕和腰間,把他硬生生拽得跪倒在地。

  泥漿太滑了,根本剎不住車。

  「剎車!剎車啊!」

  驚醒過來的狂哥嘶吼著,雙手瘋狂地在爛泥里抓撓,手指甲扣進岩石縫隙里,瞬間崩斷,鮮血淋漓。

  但這根本止不住下滑的趨勢。

  前面的鷹眼反應最快。

  他猛地沉腰立馬,雙腳像釘子一樣扎進泥土裡,死死拽住繩索的前端。

  但這是懸崖邊,泥土只有薄薄一層,下面全是滑膩的青苔岩石。

  鷹眼被拖得雙腳犁地,在泥水裡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眼看也要被帶下去。

  那個被夾在中間已然昏睡的老班長,猛地睜開了不見迷茫的眼睛,血絲之中兇狠又冷靜。

  老班長被繩索扯得向後倒飛。

  而在他的身體後方,就是一塊凸出路基,像刀刃一樣鋒利的岩石稜角。

  按照現在的姿勢,他的後背會撞上去,然後被巨大的慣性彈開,連帶著所有人一起滾落懸崖。

  除非……

  除非他伸出右手,撐住那塊岩石,借力卡住身體。

  這是人的本能,也是唯一的生路。

  在這生死的一瞬間,老班長的右手肌肉猛地繃緊。

  但就在那隻裹著厚厚繃帶,吊在胸前的右手即將伸出的剎那。

  老班長腦海里閃過的不是死亡的恐懼,而是軟軟那一雙通紅的眼睛,是鷹眼給他換鞋的背影。

  是迷迷糊糊間,他隱約聽到狂哥回應他的夢話。

  「班長,我洗……」

  還有他回應的狂哥那句承諾——這隻手……留著還要打瀘定橋的!

  「這是尖刀班的承諾。」

  「這是軟軟丫頭拼了命保住的手。」

  不能動。

  這隻手,是為了在那座橋上扣扳機的,不是用來在這裡撐石頭的!

  「吼!」

  老班長發出怒吼。

  在空中。

  在失重狀態下。

  老班長竟然硬生生地扭轉了腰腹,將那隻原本要伸出去救命的右手,拼命地抱回了懷裡。


  他把自己完好的左半邊身體,狠狠地撞向了那塊鋒利的岩石稜角。

  砰!

  一聲悶響。

  骨頭撞擊岩石的聲音,在這雨夜裡顯得格外沉悶且驚悚。

  「呃……」

  老班長一聲悶哼,左肩連帶著腦袋,重重地磕在石頭上。

  鮮血瞬間飆射而出。

  但他的身體,像是一根被打入岩石的楔子,死死地卡在了懸崖邊緣的石縫裡。

  繩索,繃到了極限。

  崩!

  下滑的趨勢,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懸在半空的鐵柱,腳下距離咆哮的大渡河水面,只有幾十米。

  軟軟的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懸崖,臉就在深淵上方。

  狂哥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比雷聲還大。

  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

  幾秒鐘的死寂。

  「拉……拉人!」鷹眼聲音變調。

  這時候不需要什麼戰術配合,不需要什麼指令。

  所有人,包括剛才差點嚇尿的軟軟,都拼了命地往回爬,拽住繩索,像拔河一樣,一點一點地把懸在空中的鐵柱往上拉。

  「一二!起!」

  「一二!起!」

  終於。

  一個滿身泥漿、臉色慘白如紙的身影,被眾人合力拖回了棧道。

  鐵柱一上來,整個人就癱軟在泥水裡,渾身顫抖不止。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精銳老兵,此刻卻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班長……我對不起大家……我睡著了……我該死……」

  他是尖刀班的兵,他知道剛才那一瞬間意味著什麼。

  如果不是班長卡住,全班都要給他陪葬。

  「哭個球!」

  一個有些虛弱,但帶著幾分火氣的聲音響起。

  老班長靠在岩石上,慢慢地坐起身。

  他半邊臉全是血。

  那是剛才撞擊留下的傷口,眉骨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混合著雨水流下來糊住了左眼,讓他看起來像個猙獰的厲鬼。

  但他坐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擦血。

  而是低頭。

  用那隻還在顫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檢查自己胸前的那個吊臂。

  繃帶還在。

  固定用的樹枝沒斷。

  那隻傷手,被他像護崽一樣護在懷裡,毫髮無損。

  「呼……」

  老班長長鬆了一口氣,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班長!」

  軟軟連忙撲了過去,手忙腳亂地去翻急救包。

  「別動!讓我看看頭!」

  老班長咧嘴一笑,露出滿嘴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他抬起左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把糊住眼睛的血水甩掉。

  「哭啥?」

  「這不是還沒死嗎?」

  老班長看了看滿臉驚恐的鐵柱,又看了看圍過來的一群泥猴子。

  「剛才那一撞,真他娘的疼啊……」

  老班長吸著涼氣,指了指自己的腦門。

  「不過這一撞也好。」

  「嘿,這不比用涼水洗臉提神?」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瘋狂刷屏,無數觀眾捂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神TM比涼水洗臉提神!這是拿命在剎車啊!」

  「剛才那個動作我看清了,他是為了保護那隻右手……那是他和軟軟的約定啊!」

  「老班長:手還在,這波不虧。」

  「嗚嗚嗚,雖然他在笑,但我心好疼。」

  氣氛很凝重。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對這種隨時可能死亡的恐懼。

  鐵柱還在哭,軟軟的手在抖,鷹眼默默地給槍上膛,以此來掩飾手指的顫抖。

  這種恐懼會傳染。

  如果士氣在這裡泄了,那黎明前的最後一段路,就真的走不動了。

  這時。

  「哎喲臥槽……」

  趴在地上的狂哥突然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發出了一聲極為誇張的哀嚎。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看向狂哥。

  只見狂哥一臉悲憤,死死盯著漆黑的天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嚇死爹了……」

  狂哥大口喘著氣,罵罵咧咧地拍著胸口。

  「剛才……剛才老子正做夢吃烤鴨呢!」

  「那鴨子剛出爐,皮那是焦黃焦黃的,師傅剛片好,那麵皮都攤在手上了,大蔥都蘸了醬了!」

  狂哥比劃著名手勢,繪聲繪色,唾沫橫飛。

  「那鴨肉都送到嘴邊了,鴨屁股我都聞著味兒了!」

  「結果呢?!」

  狂哥猛地坐起來,指著鐵柱,一臉的痛心疾首。

  「結果你老小子一腳踏空,直接把老子的桌子給掀了!」

  「我那鴨子啊!飛了!全飛了!」

  「你也太缺德了!賠我鴨子!」

  狂哥那副咬牙切齒,仿佛金色傳說七連歪的表情,在這淒風苦雨的懸崖邊荒誕不已。

  「噗……」

  正在給老班長包紮傷口的軟軟,原本還在掉眼淚,聽到這就沒忍住,鼻涕泡都笑了出來。

  「你……你這人……」

  軟軟一邊哭一邊笑,手裡的繃帶都差點拿不穩。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吃……」

  就連一直緊繃著臉的鷹眼,也是不禁笑了兩下。

  鐵柱更是愣住了,張著嘴,掛著淚,看著那個在泥地里撒潑打滾要「賠鴨子」的狂哥。

  那種自責到想跳崖的情緒,竟然被這隻從天而降的「烤鴨」給沖淡了不少。

  老班長也被氣笑了。

  他伸出左腳,虛踢了狂哥屁股一下。

  「出息!」

  「等到了瀘定橋,老子請你吃鴨子!」

  「真的?」狂哥眼睛一亮,順杆就爬。

  「那得要兩隻,一隻片著吃,一隻我抱著啃!」

  「滾蛋!還兩隻,撐死你個兔崽子!」

  老班長笑罵了一句,因為牽動了傷口,又呲牙咧嘴地吸了口涼氣。

  但那股子籠罩在隊伍頭頂的死亡陰霾,就這麼被一隻並不存在的「烤鴨」給驅散。

  雨,還在下。

  路,還要走。

  老班長在軟軟的攙扶下重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懸崖,又看了一眼這群還在互相調侃的兵。

  「都醒了吧?」

  老班長的聲音如定海神針般穩。

  「醒了就走!」

  「鐵柱,你給老子站中間,再敢睡,老子把你踢下去餵魚!」

  「是!班長!」

  鐵柱抹了一把臉,聲音洪亮。

  隊伍徹底精神後,解除了天將要明的綁帶,重新啟動。

  狂哥走在老班長後面,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腰,嘴裡還在小聲嘀咕。

  「可惜了那隻鴨子……那個皮真的脆……」

  前面的軟軟回過頭,借著微弱的天光,對著狂哥做了一個鬼臉。

  「別念叨了,再念叨我都餓了。」

  狂哥嘿嘿一笑,抬頭看向前方,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

  「天快亮了。」鷹眼在最前面說了一句。

  「亮了好。」老班長嚼了一口雨水,聲音愈加精神。

  「亮了,就能看見橋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