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吧?」禾紀湊到沉船身邊。
他雖話多,但不傻,能看出沉船盯著那人眼神不對。
畢竟,全服玩家,也就沉船一人有幸當過警衛員。
秀兒慢了半拍走過來,從兜里摸出一塊燒餅,掰了一半遞過去。
沉船愣了一下,接過來。
「謝了。」
沉船咬了一口,把燒餅嚼碎咽下去。
然後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台上那個人還在講。
「我們目前只有七千多人。」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院子裡安靜了。
七千人。
狂哥站在人群中間,下意識攥了一下拳頭。
從江西出發的時候,八萬多人。
過湘江,過赤水,過金沙江,過雪山,過草地,過臘子口。
八萬變七千。
彈幕也沉默了幾秒。
「八萬到七千……」
「每一個減少的數字,都是一條命啊。」
但台上那個人沒有停留在傷感上。
「人是少了一點,但少有少的好處。」
「目標小了,作戰靈活性大。」
他掃了一眼台下眾人。
「人少,但不用悲觀。」
「我們現在比1929年年初時的人數還多哩!」
「就是我們這樣一支隊伍,將來一定會擴展到全國去。」
他停了一拍,語氣忽然加重。
「到那個時候,我們的伙夫、馬夫,都是很好的幹部!」
「勝利是一定屬於我們的!」
掌聲炸開。
狂哥愣了一下,然後也跟著鼓掌。
他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幾句話,卻覺得鼻子發酸。
或許是,跟著赤色軍團走完,較為完整的一遍長征路吧。
說是較為完整,也是還有很多很多路,是玩家不在之時,赤色軍團的戰士幫他們走的。
直播間中的彈幕刷了起來。
「伙夫、馬夫都是好幹部——這句話放在八萬人的時候說,是鼓勵……放在七千人的時候說,是信仰。」
「七千人要擴展到全國?我信了!」
「因為走到這裡的七千人,每一個都是種子!」
「這不就是薪火嗎?」
沉船站在角落,把剩下的半塊燒餅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嚼。
禾紀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沉船的眼眶紅了,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隨後,整編方案宣布。
第一軍團編為第一縱隊,先鋒團整編為第四大隊。
大隊長直轄連隊,不設營級,六個連。
狂哥聽到這裡,反應快得很。
「等等。」狂哥扭頭看向鷹眼,「大隊直轄連隊,不設營長了?」
鷹眼點頭。
「那老班長?」狂哥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編制。
「他這個班長,現在直接算大隊一連的基層骨幹了?」
軟軟接了一句。
「人越少,老兵越值錢。」
彈幕立刻反應過來。
「好傢夥,從八萬人縮到七千人,老班長的含金量越來越高了?」
「沒毛病啊!能從江西走到哈達鋪的班長,擱哪支部隊不是寶貝?」
「伙夫馬夫都是好幹部,何況是尖刀班的班長!」
狂哥嘿嘿一笑,苦澀和驕傲兼有。
他們的老班長,就是這支七千人隊伍里最硬的那塊骨頭。
而他們,也是!
整編命令很快落到具體單位,尖刀連整編為第四大隊第一連。
聽船小隊的編制,則是第四大隊偵察連。
時聽聽到「偵察連」三個字,沉默了兩秒,然後扭頭看向狂哥。
狂哥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你離迫擊炮越來越遠了。」狂哥嘆完氣後,就是幸災樂禍。
時聽:「……」
他實在太難了。
就在湘江戰役中打了幾門炮,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打完湘江之後,哪怕是赤水篇中幹部團的炮兵,都只能眼巴巴看著神炮手趙等少數炮手摸炮。
更別說,他們這些在湘江戰役中被打成步兵的炮兵。
狂哥拍了拍時聽的肩膀。
「兄弟,這年頭想當個炮手,可比當班長還難~」
彈幕樂了。
「笑死,這是一個炮兵被迫轉職步兵的悲傷故事。」
「論一個炮手在長征中,是如何變成偵察兵的哈哈哈。」
短暫的輕鬆過後,兩支小隊分開。
時聽帶著沉船、禾紀、秀兒去偵察連報到,臨走前跟狂哥碰了一下拳。
「偵察連在前,一連在後,到時候戰場上見。」
狂哥碰回去。
「到時候別讓老子替你擦屁股就行~」
然後,狂哥、鷹眼、軟軟三人穿過人群,向第四大隊一連方向走去。
他們要歸隊了。
歸隊尖刀班。
走到連隊集合點的時候,軟軟忽然放慢了腳步。
狂哥也慢了下來。
鷹眼沒說話,但步子一樣減了速。
三個人心裡都清楚,他們的尖刀班,此刻還有一個人沒歸隊。
那個會叫狂哥「哥」,叫軟軟「姐」,叫鷹眼「鷹眼哥」的瘦小少年,還不在這裡。
狂哥三人走到了尖刀班的位置。
老班長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塊石頭上,正擺弄什麼東西低著頭,動作很慢。
聽到腳步聲,老班長轉過身來,面色好上許多。
其傷臂雖然還吊著,但精氣神遠不是剛爬完雪山過完草地能比。
老班長看到了狂哥,又看到了鷹眼,再看到了軟軟。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不對。
不是驚喜,不是責罵,不是那種「你們幾個瓜娃子又遲到了」的嘴硬。
而是一種恍惚。
好像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別人的影子。
老班長的目光從狂哥臉上移到鷹眼臉上,又從鷹眼臉上移到軟軟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
「真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