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包廂里的溫度持續升高。
顧傾城坐在陸離右手邊。
她和周雨桐聊起大學食堂的糖醋排骨，轉頭又和戴眼鏡的男生討論起器械推胸的重量。
她端著果汁杯，主動探出身子和林曼碰杯，甚至站起來幫對面夠不到轉盤的女生轉了一下桌子。
陸離坐在椅子上，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離大譜！這女人的社交降維打擊太恐怖了！】
【十分鐘前這幫人還在瘋狂發朋友圈炫耀見到了活的天后，現在居然開始跟她聊大學食堂的豬腳到底有幾根毛。】
【她到底想幹什麼？！】
第三輪熱菜端上桌。一整條清蒸太湖鱸魚擺在轉盤正中央。
顧傾城拿起公筷，手腕翻轉，精準地夾起魚腹最嫩、完全沒有刺的那塊肉。
筷子平移，魚肉穩穩落進陸離面前的碗裡。
「少吃點辣的。」
顧傾城偏過頭對周雨桐說，語速平緩。
「他胃不好，一吃辣就鬧騰。」
周雨桐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扒著桌沿。
「你們私底下經常一起吃飯？！」
「工作需要。」顧傾城輕笑，「經常湊合對付一口。」
陸離端著茶杯，臉部肌肉完全僵硬。
【淦！不就特麼一起吃了個盒飯嗎？！】
陸離的視線餘光掃向左邊。
沈微瀾坐在原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伸出右手，握住十分鐘前就倒好的那杯溫水。
杯底貼著玻璃桌面滑行，發出細微的摩擦響動。
水杯停在陸離右手邊，剛好是他抬手就能碰到的絕佳位置。
沈微瀾收回手，雙手重新交疊放在大腿上。
全程沒有說話，也沒有轉頭看陸離。
話題繼續在酒桌上流轉。
顧傾城放下公筷，聊起最近拍的一部古裝動作片。
「當時演唱會有個舞蹈鏡頭，機位一直切不好。」顧傾城端起水杯，「陸離在旁邊看了一會，隨便提了個走位方案。導演直接拍板用了，後來一直夸那個建議專業。」
沈微瀾低著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白米飯。
等顧傾城說完，周圍同學紛紛起鬨「陸離還會這個」的間隙，沈微瀾抬起頭。
「姐夫在家也總這樣。」
沈微瀾笑得很甜。
「表姐遇到拿不準的商業報表，也會拿來問他，姐夫對表姐的事特別上心。」
顧傾城轉過頭，看著沈微瀾的臉。
「微瀾妹妹真懂事。」
「傾城姐姐過獎了。」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包廂里的空氣極度粘稠。
陸離捏著大腿上的布料。
【你們倆在這互放大招是吧？！】
林曼靠在椅背上。
「傾城姐。」
林曼突然開口，打斷了周圍的喧鬧。
「平時私底下，你怎麼叫陸離？直接叫名字？還是有什麼別的稱呼？」
顧傾城停頓了一下。
「直接叫名字。」
林曼點點頭，轉向沈微瀾。
「微瀾呢？」
「叫姐夫。」
沈微瀾眨了眨眼，「一直都這麼叫。」
林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陸離莫名打了個寒顫。
……
不知道誰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一個空的綠棒子啤酒瓶被推到玻璃轉盤中央。
男生用力一撥，酒瓶瘋狂旋轉。
速度減慢。
瓶口划過周雨桐，划過戴眼鏡的男生，最終穩穩停住。
瓶口直指顧傾城。
「真心話！」
周雨桐猛拍大腿，「傾城姐，你真的在追陸離嗎？」
全場嗷嗷亂叫。
顧傾城食指點著玻璃杯的邊緣。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陸離，直接鎖定在沈微瀾身上。
「明知道他不屬於你。」
顧傾城語速放慢，「明知道湊過去會傷害別人。」
她身體微微前傾。
「但還是忍不住想靠近。」
顧傾城看著沈微瀾，「微瀾妹妹，你能理解這種感覺嗎？」
顧傾城這番提問，好像什麼都沒說，但又什麼都說了。
包廂里的起鬨聲瞬間降了一大半。
陸離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特麼直接心肺驟停！！！】
沈微瀾雙手捧著果汁杯。
「傾城姐姐好勇敢。」
沈微瀾喝了一小口果汁，「我還小，沒經歷過這些。」
顧傾城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
酒瓶再次轉動。
玻璃摩擦聲在包廂里迴蕩。
瓶口緩緩停下。
指著沈微瀾。
旁邊男生敲著碗。
「你覺得你姐夫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這是一個安全區問題。
「做飯好吃。」沈微瀾回答得極快，「表姐有口福。」
全桌再次爆發出大笑。
「陸離你完了！以後你就是家庭煮夫了！」
笑聲還在包廂頂部盤旋。
「如果陸離不是你姐夫呢？」
林曼歪著頭，「就是一個普通男生，你碰到了，你會喜歡他嗎？」
笑聲戛然而止。
包廂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
顧傾城端著酒杯的手定在原處。她盯著沈微瀾。
沈微瀾低著頭，看著杯子裡的橙汁。
一秒。
甚至不到一秒。
「會。」
乾淨利落，脫口而出。
沒有任何思考的停頓，這個字就這麼直接砸了出來。
沈微瀾舉起果汁杯，仰頭喝了一大口。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沒有看任何人。
周雨桐手裡的筷子掉在桌布上，發出一聲悶響。
戴眼鏡的男生舉著酒杯，完全忘記了往嘴裡送。
顧傾城放下手裡的玻璃杯。
她看著沈微瀾喝果汁的側影，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
陸離大腦里的吐槽機器「嗡」的一聲徹底停轉。一片空白。
【……】
「哈哈哈哈當然會啊！」
周雨桐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直響，「這顏值誰不喜歡！來來來喝酒喝酒！」
她強行拽回話題。
包廂里重新恢復喧鬧，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
沈微瀾坐在椅子上。
桌布下方，她的身體在極小幅度地發抖。
她知道自己說快了。
這段時間在心底藏了無數個日夜的念頭，在這一刻暴露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