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的理由,是送快遞。
「姬姐姐,快遞小哥好像把地址看岔了,放錯門了。」
沈微瀾穿著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笑容甜得能拉絲,雙手捧著個小快遞箱。
院門後面,姬寒月穿著淺灰高領毛衣,視線掃過包裹上的快遞單。
「A棟姬女士收」,印得清清楚楚。
這是蘇氏項目組送來的古籍參考資料。
地址沒有寫錯。
姬寒月沒拆穿。
伸手接過。
「多謝。」
兩個字說完,她單手扶門框,準備關門。
「哎,等等——」
沈微瀾的指尖輕輕搭在木門邊緣,力度不大,位置剛好。
「姬姐姐,咱們當鄰居也一周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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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寒月的動作停了。
她看著沈微瀾那張無辜的臉,沒接話。
沈微瀾也不覺得尷尬,嘴角梨渦反而深了幾分。
「既然是鄰居,總得有個基本的規矩嘛。比如公共步道的清潔怎麼分,兩家貓的領地怎麼劃。」
「清潔歸物業。」
姬寒月語氣平淡,「你沒有貓。」
「這些都不是重點。」
沈微瀾笑眯眯地把話頭一拐,梨渦還掛著,眼底的光卻變了。
「重點是——如果我姐夫來A棟送飯,或者教姬姐姐做菜,B棟那邊,是不是應該提前知道一聲?」
空氣安靜了五秒。
姬寒月盯著她。
腦子裡閃過前天陸離在蘇氏食堂教她用平板時,心聲里冒出來的一句話——
【微瀾這丫頭要是主動上門找姬寒月,百分之百又在算計什麼。】
「你的意思是,」姬寒月開口,聲音沒有高低起伏,「陸離來本座這裡,需要先通知你?」
「不是通知呀。」
沈微瀾笑得越發人畜無害,「是鄰里互助嘛。萬一他迷路了呢?我好給他指路。」
「飯票來的時候,我也要知道!」
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直接截斷了沈微瀾的話。
白小鹿一手舉著個咬了一半的蘋果,一手舉著正在視頻通話的手機——她本來在跟王伯確認今天午飯的加菜清單,結果聽到門口有動靜就擠了出來。
「我要加菜!」
她嚼著蘋果大聲宣布。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蘇氏集團總裁辦的畫面。
鏡頭掃到三米外。
陸離正坐在工位上處理文件。
白小鹿手機的外放聲音清晰地傳進總裁辦,他敲鍵盤的手猛地一頓。
【微瀾在跟宗主大人劃地盤?!】
【兩個能聽我心聲的女人住對門,現在還拉群建規矩?】
【我以後走進文瀾路十七號,左邊一個能聽心聲的宗主,右邊一個能聽心聲的綠茶,中間還有隻認雞腿的人形預警——這不是住小區,這是走進包圍圈。】
視頻那頭,坐在大辦公桌後面的蘇緋煙,手指搭在文件夾邊緣,視線冷冷地越過屏幕,掃了陸離一眼。
A棟門口,姬寒月和沈微瀾同時聽到了這串心聲。
沈微瀾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
姬寒月則低頭,看了一眼白小鹿手裡的屏幕。
蘇緋煙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了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直接砸在A棟門口。
「文瀾路的鄰居公約,我不干涉。」
蘇緋煙放下手裡的文件,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的視線透過鏡頭逼向屏幕。
「但追加兩條。」
「第一,陸離去A棟或B棟的任何行程,繼續按蘇氏現有報備機制執行。沒有我的簽字,他哪也去不了。」
「第二,你們之間不得形成『幫對方叫陸離過來』的互助默契。」
她頓了一下,一字一頓。
「各管各的。」
步道上的風吹落了幾片桂花葉,打在青石板上,聲音很輕。
姬寒月看著屏幕上蘇緋煙的臉,又轉頭看了看旁邊重新掛好笑容的沈微瀾。
然後她開口了。
「你們都想他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平鋪直敘,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就像在念一行已經核驗過的數據。
沈微瀾的笑容瞬間頓在臉上。
視頻那頭,蘇緋煙翻文件的手也停了。
姬寒月沒理會她們的反應。
她看著屏幕里的蘇緋煙。
「你需要他在你身邊。」
轉頭看向沈微瀾。
「你需要他的注意。」
最後停了一息,語氣平靜地補上自己。
「本座需要他的藥膳。」
三個女人,三種訴求。
被她用最直白的方式,當面拆開了。
沒有攻擊性。
只有太上忘情宮式的極致冷靜。
「所以,真正的公約只有一條。」
姬寒月聲音清冷。
「各憑本事,不互相拆台,不借對方的名義。」
總裁辦里,陸離慢慢把臉埋進了雙手裡。
【宗主大人,你這是把修羅場直接擺到檯面上來打……】
沈微瀾臉上的甜笑一層層褪去。
綠茶式的柔軟退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一抹真實的、帶著點銳氣的笑。
「姬姐姐原來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她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你只是懶得拐彎抹角。」
「本座沒有那種時間。」
姬寒月回得乾脆。
視頻那頭,蘇緋煙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可以。」
「喵——」
一聲細軟的貓叫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雪團從院子裡竄了出來,繞著沈微瀾的腳踝蹭了兩圈,又甩著尾巴跑回姬寒月腳邊,毛茸茸的腦袋頂了頂她的褲腿。
兩個女人同時低頭,看著同一隻貓。
白小鹿蹲下身,一把把雪團撈進懷裡狂擼,對頭頂上空剛才交錯的刀光渾然不覺。
「公約定了,就不打擾姬姐姐看書了。」
沈微瀾揮了下手,轉身走回B棟。
腳步輕快,背影從容。
但她拐進B棟樓道的瞬間,嘴角彎了一下——是那種真正有了對手之後,才會有的弧度。
視頻通話掛斷。
姬寒月關上院門。
她在門口站了兩秒。
視線落在院裡那三棵老桂花樹上,枝葉被午後的光曬得微微發亮。
剛才那場三方對峙里,她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
但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她需要的,或許已經不僅僅是藥膳了。
這個念頭來得很淡,淡到她自己都沒有捕捉清楚,就已經沉了下去。
姬寒月轉身走到桂花樹下的石桌旁,坐下來。
石桌上放著蘇氏配發的平板電腦和一杯已經涼透的桂花茶。
她點開屏幕,調出城西項目那尊銅爐拓片的高清掃描件。
手指捏著觸控筆,開始逐字辨認前四行銘文。
起初只是例行校正。
但越看,她捏觸控筆的力度越大。
銘文上的字跡古奧生澀,某些筆畫中隱藏的行氣結構,卻讓她呼吸漸漸重了起來。
她立刻從儲物袋裡摸出隨身攜帶的那本祖卷殘頁複印件,攤在石桌上,左右對照。
前四行銘文,和後六行祖卷之間——
銜接得嚴絲合縫。
不止是銜接。
前四行根本不是單純的調息口訣。
裡面夾雜著大量關於藥食配伍的原則。
「火候」、「五味」、「水火既濟」……
那些被太上忘情宮後世遺忘的配比方式,才是極寒功法最原始的輔助手段。
不是丹藥。
是飯。
姬寒月放下觸控筆。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桂花樹葉被風翻動的聲音。
她拿起旁邊的手機,點開陸離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那個銅爐上刻的,不只是口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