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婷婷走後，房間裡只剩下江野和林晚星兩人。
空氣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凝滯，甚至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
林晚星看著江野摸著下巴、盯著房門若有所思的樣子，輕咳了一聲，主動開口：
「唉，現在這大學生實習真不容易，沒什麼社會經驗，遇上這種老油子主管，這女孩一看就是平時受欺負慣了，怪可憐的。」
「嘖......」
江野收回目光，側頭看了她一眼：「林教練，以你看人的水平，你能這麼認為，我真是毫不意外。」
「？？？」
林晚星本來只是想沒話找話，不讓氛圍那麼僵，沒想到這傢伙一開口就是那種熟悉的、讓人牙痒痒的勁兒，頓時挑了挑眉：
「我說的不對嗎？她剛才的樣子總不會是裝的吧？」
「裝的？那倒未必全是裝的。」
江野從沙發上站起身，溜溜達達地走到床邊，極其自然地挨著林晚星坐了下來：
「馮婷婷剛才說的話，雖然聽著天衣無縫，和方偉、小胖轉述的版本也能對上，但你仔細回憶一下她的微表情和小動作，其實全是破綻。」
「破綻？」
林晚星正要挪開的身子一頓，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什麼破綻？我看她邏輯清晰，細節也記得很清楚，不像是在撒謊。」
「她剛進來的時候，第一眼不是看我，也不是急著講述事情經過，而是先快速掃了一眼整個房間，看到你坐在床邊才鬆了口氣。」
江野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你覺得，她那是怕我獸性大發對她做什麼，還是因為看到有另一位更容易被影響、更容易產生共情的女性在場，才放鬆下來的？」
「......」
林晚星眨眨眼，脫口而出：「怕你獸性大發。」
江野：「......」
林晚星：「......」
兩人對視了幾秒，林晚星自己也覺得這個答案有點過於「耿直」且不符合邏輯，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可能......也許是後者，但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她目的性很強，並且善於營造對自己有利的氛圍。」
江野接過話頭，繼續分析道：「還有，你注意到沒有，她從坐下到開始講述，雙手一直緊緊地交握著，右手拇指反覆摳弄左手的指節，頻率很快......」
他說著，似乎怕林晚星沒注意到這些細節，隨手抓起她的右手，用自己的拇指模仿著那個動作，輕輕碾過她的指節：
「就像這樣，看到了嗎？這是典型的內心緊張、試圖自我安撫的下意識行為。但這種緊張，不是源於回憶受害經歷時的恐懼或憤怒，更像是......怕說錯話、怕露馬腳的那種緊張。真正受了巨大委屈、情緒激動的人，要麼語無倫次，要麼憤慨激昂，要麼沉默壓抑，很少會像她這樣呈現出一種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的狀態。」
「......」
林晚星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回想剛才馮婷婷的樣子。
被江野這麼一提醒，好像確實是這樣。
馮婷婷說話條理很清楚，但坐姿一直很拘謹，手指的小動作就沒停過。
她不由得點了點頭，追問道：「嗯......有點道理。還有呢？」
「還有，我注意到，她的腳部動作也不太自然。」
江野說著，鬆開她的手，順勢從床邊滑了下去，握住了林晚星穿著酒店拖鞋的右腳腳踝。
「喂！你......」
「晚星，我這是在給你上課。」
他指尖點了點太陽穴，淡然一笑：
「學會觀察這些細微之處，有助於你以後更好地了解他人，規避風險。你忘了張文海的事了？當初你要是能早點看出他是什麼人......」
「......」
提到張文海這個差點讓她吃了大虧的前男友，林晚星頓時一怔，反抗的力道小了些。
是啊，如果自己看人能更准一點......
就在她晃神的功夫，江野已經脫掉了她的拖鞋，然後又把她腳上那雙淺口的棉襪也給褪了下去。
「等！等一下！你講歸講，脫我襪子幹嘛？」
「實踐出真知，這樣你印象才深刻。」
江野一本正經地托著她的腳，微微彎曲足弓，讓她的腳踮在自己手上：
「看，馮婷婷剛才腳就是這樣，一直微微繃著，腳尖下意識地踮著地，根本不是完全放鬆的狀態。這同樣是一種戒備和緊張的身體信號。真正沉浸在委屈和憤怒中的人，身體往往是鬆弛或緊繃到僵硬的，不會這樣『恰到好處』地控制著腳部，一副隨時準備起身應對追問或者......開溜的樣子。」
說完，他輕咳一聲，頗為滿意地拍了拍林晚星的腳背：
「嗯，腳型不錯，很適合做教學範例。」
然後才若無其事地鬆開手，重新起身坐回到了床上。
「......」
林晚星飛快地把腳收回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所以......你觀察了半天，得出的結論就是這些......小動作？」
「言語可以精心編織，但身體的下意識反應往往更接近真相。」
江野搖搖頭，表情認真起來：
「知名學者墨菲特說過，人說出口的話可能會撒謊，但身體的行為密碼卻很難進行偽裝。」
林晚星一愣，感覺自己好像從沒聽過這個名字：「......墨菲特？」
「對，以緒塔爾很有名的聰明人。」
江野面不改色地點頭：「而最讓我在意的，是她那句『我真的沒想到會鬧成這樣』。我注意到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僅手指一直在捻著毛衣的衣角，呼吸還有一個非常短暫的停頓，臉頰泛起一層不太自然的紅暈，這通常都是心跳加速、血液上涌的表現......」
他說著，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推理中，抬手就要戳向林晚星的胸口，想通過模擬心跳來輔助說明。
但手伸到一半，似乎猛地意識到這個動作對林晚星來說過於冒犯，立刻在半空中停住，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抱歉，失禮了，有點太沉迷於推理了，忘了分寸。」
「......」
林晚星剛才見他的手伸過來，心臟也是猛地一跳，身體瞬間繃緊，已經做好了閃避或格擋的準備。
見他及時收手，剛暗自鬆了口氣，卻沒料到下一秒，江野的腦袋突然毫無徵兆地湊了過來，直接貼到了她的胸口。
「對，就是心跳。心跳能反應出很多情緒波動，雖然我們平時看不到別人的心跳，但從呼吸的細微變化、臉色的突然改變、還有那些控制不住的小動作，都能反推出一個人當時的心跳情況，從而判斷其真實情緒......」
他忽然一愣，抬起頭，一臉「驚訝」地看著瞬間石化、整個人都快冒煙了的林晚星：
「誒？晚星，你心跳怎麼也這麼厲害？咚咚咚跟打鼓似的？難道你也有事瞞著我......不對勁，我再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