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
張毅往前走了一步,試圖把畫風拉回正常頻道。
「接駁艇準備好了,護衛艦在那邊等著,我們該動身了。」
蘇名點點頭,彎腰拎起那個裝滿六級資料的帆布包。
「走吧。」
他轉身看向陳博士他們。
「那個,各位老闆。」
蘇名的語氣很客氣,跟客服一樣標準。
「本次『非官方海外高危資產保全行動』到此圓滿結束。記得給個五星好評哦,親。」
陳博士終於緩過神來,他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老人家兩步衝上來,一把抓住蘇名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蘇同學!蘇先生!」
陳博士語無倫次。
「我不懂什麼保全行動,我只知道沒有你,我們就死在非洲這地方了!」
後面幾個工程師也圍了上來。
「蘇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
「回國我請你吃飯!吃最好的!」
「蘇神,以後有事您說話,赴湯蹈火!」
一群理工男嘴笨,但這會兒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蘇名看。
甚至有個戴眼鏡的小伙子,激動得想上來給蘇名一個熊抱。
蘇名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用帆布包擋在胸前。
「別,我是正經兼職。」
蘇名看著陳博士那張寫滿真誠的老臉。
「博士,您真想報答?」
陳博士猛點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那是當然!只要不違反國家原則,你想要什麼?推薦信?保研資格?還是……」
蘇名眼睛亮了。
比剛才看見銅線還要亮。
他迅速拉開帆布包拉鏈,從裡面掏出那本金光閃閃的《六級真題詳解》。
翻開。
指著聽力部分。
「博士,您是頂級專家,腦子肯定好使。」
蘇名追問:「您聽力沒問題吧?」
「沒聾,好著呢。」陳博士下意識回答。
這下,蘇名眼裡的光才徹底熄滅。
他「啪」地合上書,乾脆利落地塞回包里。
「哦,那沒事了。」
蘇名擺擺手,轉身就往接駁艇走。
「走了走了,回國複習,這地兒信號不好,耽誤我刷題。」
陳博士站在原地,直接愣住了。
他堂堂國家一級稀土專家,被嫌棄了?
一旁的張毅和陸戰隊員們,眼角瘋狂抽搐。
他們想像過無數種可能。
比如蘇名會索要一筆巨款,或者提出一個驚人的要求。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憑一己之力攪動非洲風雲的狠人,此刻最關心的竟是大學英語六級。
張毅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他扭頭,看到那個叫山姆的本地嚮導,正抱著一箱方便麵和兩瓶老乾媽,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再看看那個被捆成粽子、生無可戀的坦桑國軍官坎特。
最後,看看那個拎著帆布包,頭也不回走向接駁艇的蘇名。
張毅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份心理評估報告。
這次任務,太他媽的……魔幻了。
江南大學,保衛處辦公室。
空調開到了16度,依然降不下李長風心頭的燥熱。
他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半截粉筆,面前是一塊小黑板。
黑板上寫著幾個大字:【關於二食堂紅燒肉窗口排隊秩序整治方案】
李長風嘆氣。
想當年,他在國防科大研究的是高超音速飛彈攔截路徑。
現在,他研究的是怎麼讓那群生龍活虎的大學生別為了最後一塊紅燒肉打起來。
這就是人生。
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那刺耳的鈴聲,在這間滿是生活瑣事的辦公室里,顯得格格不入。
李長風手一抖,粉筆斷成兩截。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話筒。
「我是李長風。」
電話那頭,傳來西山老將軍爽朗的笑聲。
哪怕隔著幾千公里,李長風都能聽出老首長心情好得不得了。
「長風啊!好樣的!」
李長風懵了。
他剛才確實調解了一起因為搶占自習室座位引發的鬥毆,但也不至於驚動西山吧?
「首長……這也值得表揚?」李長風試探著問。
「怎麼不值得?太值得了!」老將軍聲音洪亮。
「人接到了!毫髮無損!連那個討厭的『野狗』都給抓回來了!更絕的是,那個蘇名竟然還策反了當地的一個軍閥頭子,搞了一出『借船出海』!」
李長風腦子裡嗡的一聲。
蘇名?非洲?成了?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巨大的驚喜,老將軍的話鋒一轉。
「這次行動,雖然蘇名是執行者,但你作為他在國內的唯一聯絡人和『指導員』,功不可沒!」
「這其中的運籌帷幄,想必你費了不少心思吧?」
李長風張了張嘴。
心思?
他唯一的心思就是擔心蘇名回不來,自己要被發配去種西瓜。
除此之外,他最大的貢獻就是在學校小賣部看著蘇名買辣條。
「首長,其實我……」李長風想解釋。
「哎,不用謙虛!」老將軍打斷他。
「我知道你的性格,做好事不留名。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非典型撤僑案例,很有教學意義。」
李長風心裡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然。
老將軍下一句話就把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你寫一份詳細的述職報告交上來。」
「重點寫寫,你是如何遠程指導蘇名,利用有限的資源——好像是幾包辣條和一些廢品?——在複雜的戰亂環境中破局的。」
「報告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論辣條在現代非對稱戰爭中的戰略價值與應用前景分析》。」
「明天早上八點前,發到我加密郵箱。」
「嘟……嘟……嘟……」
電話掛斷。
李長風拿著話筒,僵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我是如何指導的?
我也想知道我是如何指導的啊!
我當時在幹什麼?我在幫張同學找他丟在操場上的飯卡!
辣條的戰略價值?
它的價值不就是五毛錢一包,吃多了容易拉肚子嗎?!
李長風慢慢放下話筒,轉頭看向窗外。
江南大學的校園裡,陽光明媚,一派祥和。
幾隻麻雀在窗台上嘰嘰喳喳。
仿佛在嘲笑這個即將通宵編故事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