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上,比賽還在繼續。
但局勢的氣味已經變了。
翔陽進攻。
藤真運球過半場,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濺開。
「冷靜……」
「我是藤真健司……我是翔陽的教練……」
他在心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試圖重建崩塌的心理防線。
但當他的視線掃向前場時,那個該死的16號又一次占據了他的視野中心。
林北並沒有貼身緊逼。
而是站在三分線內一步,懶洋洋地張開雙手,那姿勢充滿了挑釁。
「來啊,學長。」
林北的聲音不大,卻像魔咒一樣精準地鑽進藤真的耳朵。
「我就在這裡。」
「你看得到你的隊友嗎?」
「還是說……你眼裡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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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藤真低吼一聲,強行依靠強大的意志力將視線從林北身上撕開。
看到了!
內線,花形透正在利用身高優勢要位!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理智告訴藤真,傳球是最好的選擇。
他的大腦下達了「傳球」的指令,手腕也做出了動作。
然而,就在籃球離手的瞬間。
他的餘光又一次瞥到了林北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在笑什麼?
他是不是要斷球?
僅僅是這千分之一秒的猶豫和分心,讓藤真傳球的力道和角度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偏差。
這一絲偏差,對於普通球員來說或許無法捕捉。
但對於球場上的另一個「獵手」來說,已經足夠了。
一道白色的閃電突然從側面殺出!
「啪!」
清脆的斷球聲,如同給藤真判了死刑。
球被斷了!
「什麼?!」藤真大驚失色,瞳孔劇烈震顫。
斷球的不是林北,而是流川楓!
「謝了。」
流川楓還是一臉冷漠。
他就像是一隻潛伏已久的獵豹,在藤真分心的瞬間露出了獠牙。
在此之前,藤真因為過度關注林北,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混蛋!!」
藤真怒吼一聲,想要回追。
但流川楓根本不給他機會。
斷球後直接沖至前場。
隨後,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大鵬展翅,高高躍起。
面對空籃,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直接一記勢大力沉的單手劈扣!
「轟!!!」
籃筐悲鳴,仿佛在控訴著湘北這群野蠻人的暴行。
49:46。
分差拉大到3分。
……
球館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質。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聲浪卻如海嘯般一波接著一波,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顫動。
藤真健司站在三分線外,胸膛劇烈起伏。
汗水順著他精緻的下顎線滑落,滴在地板上瞬間摔碎。
他的視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飄向了那個穿著16號球衣的身影。
大腦皮層仿佛被強行植入了一道不可違抗的指令:
看著他,盯著他,別讓他動。
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蛛網層層纏繞,越是掙扎,束縛就越緊。
身為翔陽的王牌,身兼教練之職,藤真從未感到如此被動,如此……無力。
明明那個叫林北的一年級生只是懶散地站在那裡。
連進攻姿態都沒有擺好,可自己就是無法將注意力移開。
「該死……」
藤真猛地閉上眼,眉心死死擰成一個川字。
下一秒。
「唔!」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口腔內炸開。
劇痛。
腥甜的鐵鏽味瞬間瀰漫在舌尖,刺激著早已因為緊張而麻木的神經。
鮮血的味道,喚醒了沉睡的野獸。
藤真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有些渙散、被莫名恐懼占據的褐色瞳孔。
此刻竟如同一潭被攪動的寒泉,重新恢復了令人心悸的清明。
那種詭異的「視線吸附感」雖然還在,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但他已經能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將其強行剝離。
他看清了。
剝離了那層詭異的濾鏡後,他終於看清了林北那張臉上細微的蒼白。
看清了對方死魚眼中隱藏極深的疲憊,以及額角那並不比自己少的冷汗。
「原來如此。」
藤真伸出帶血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冽,仿佛一把出鞘的妖刀。
「大家聽著!!」
藤真的吼聲穿透了全場的嘈雜,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怒火。
翔陽眾人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看向他們的主心骨。
「別被他的戲法騙了!」
藤真伸出修長的手指,直直指向正在運球推進的林北,語氣森寒:
「他只是誘餌!」
「收縮防線!放棄盯人,採用2-3聯防!」
「不要盯著球看!不要盯著他的眼睛看!」
「用餘光!用你們的身體去感受位置!」
「一旦他持球,立刻包夾!切斷他和隊友的一切聯繫!」
藤真的指令清晰、迅捷,直擊要害。
既然眼睛會被欺騙,那就依靠團隊刻在骨子裡的紀律性。
既然一個人防不住那種詭異的存在感,那就用區域聯防來填補視野的盲區。
看台上。
海南大附屬的區域。
「不愧是藤真。」
「這麼快就看穿了林北這招的本質嗎?」
牧紳一原本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古銅色的臉上露出一抹讚賞的弧度。
「什麼本質?」
「阿牧學長,那個16號到底做了什麼?」旁邊的神宗一郎有些不解。
「那個16號現在的打法,是在故意加強自己的『存在感』。」
牧紳一目光如炬,盯著場上那個動作似乎開始變得沉重的身影,一針見血地分析道:
「他把自己變成了球場上的黑洞,強行吞噬防守者的注意力。」
「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心理暗示技術。」
「但這招有個致命的弱點。」
「那就是體能。」
「維持這種高強度的精神壓迫和全場跑動,對於一個一年級的新人來說,消耗是很大的。」
「你注意看他的腳步,已經開始有些拖沓了。」
牧紳一頓了頓,眼神銳利:「藤真也在賭,賭林北撐不了多久。」
場上。
林北明顯感覺到了對方的變化。
原本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被他牽著鼻子走的防守者,突然變得有序起來。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重新開始運轉。
花形透不再盲目地撲向外線,而是死死卡住了內線的赤木剛憲。
長谷川和永野雖然還在看他。
但身體重心卻始終保持在自己的防守區域內,隨時準備補防。
「切,被發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