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的表弟叫阿輝,三十五六歲,中等個頭。
手上有繭子,一看就是幹過粗活的人。
龍建國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你以前在船廠幹什麼工種的?"
"電氣安裝和維修。船上的發電機、配電櫃、照明系統都做過。"
阿輝有點緊張,但說話很利索。
"碼頭上的設備你熟不熟?"
"差不多。碼頭跟船廠的電氣系統大同小異。燈塔、吊車、岸電設施我都看過,原理是一樣的。"
龍建國點了下頭。
"我有個活給你。簡單但重要。你做得好報酬不會少,做不好也不怪你。"
但有一條,不管做得怎麼樣,都不能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包括阿坤。"
阿輝愣了一下。
"阿坤哥也不能說?"
"對。他只知道你來幫我做點事,但不知道具體做什麼。你也不能告訴他。"
阿輝想了想,點了頭。
"好,龍頭您說吧。"
龍建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給阿輝看。
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金屬塊,上面有幾根天線和一個小型電池。
這是一號提供的微型信號捕獲設備。
"這個東西,我需要你把它安裝到葵涌碼頭二號泊位的信號燈塔上。"
"裝在哪個位置?"
"燈塔的控制箱裡面。你打開控制箱,把這個東西用磁鐵吸在箱體內壁上就行。注意別擋住原有的線路。"
阿輝拿過設備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個不難。控制箱的螺絲我用扳手就能擰開,裡面空間夠大,藏這麼個小東西綽綽有餘。"
"什麼時候能裝?"
"碼頭上最清閒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到一點。工人都去吃飯了,值班的保安一般也在休息室里看電視。"
"我趁那時候爬上去,十分鐘就能搞定。"
"你確定十分鐘夠?"
"夠。我以前在船廠每天都爬高爬低的,這種活我閉著眼都能幹。"
龍建國看著阿輝。
這個人看起來老實本分,但幹活的自信寫在臉上。
"明天中午動手。裝好了直接離開碼頭,到深水埗的天后廟等火叔。他會來接你。"
"好。"
阿輝拿著設備走了。
龍建國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讓一個碼頭電工去裝監聽設備,這件事本身就有風險。
如果帕帕多普洛斯的安保團隊發現了燈塔上的異常裝置,他們會立刻進入警戒狀態。
到時候不光設備會被拆掉,龍建國這邊的整條線都可能被順藤摸瓜查出來。
所以這是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行動。
第二天中午,龍建國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等消息。
他沒有吃午飯。
十二點十分,火叔打來電話。
"龍頭,阿輝進碼頭了。"
"好。"
十二點二十分,一號報告。
"二號泊位附近目前沒有人員活動。阿輝已經到了燈塔下方,正在攀爬。"
龍建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擊。
十二點二十五分。
"阿輝已經到達燈塔頂部,正在打開控制箱。"
十二點二十八分。
"三號倉庫方向有人出來了。"
龍建國的身體微微前傾。
"是誰?"
"一個本地人。穿著藍色工裝,看方向是往一號泊位去的,不是往二號。"
龍建國鬆了半口氣。
十二點三十一分。
"阿輝已經完成安裝,正在關閉控制箱。"
十二點三十四分。
"阿輝已經下到地面,正在往碼頭出口方向移動。"
十二點三十八分。
火叔的電話來了。
"龍頭,阿輝出來了。安全。"
龍建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設備信號怎麼樣?"他問一號。
"信號正常。已經開始接收三號倉庫方向的電磁信號。數據正在分析中。"
"多久能出結果?"
"需要至少48小時的信號採集才能形成有效的分析模型。"
"好。兩天後給我結果。"
龍建國放下電話,靠回椅背。
做完了。
接下來就是等。
等信號捕獲設備收集到足夠的數據,等一號分析出三號倉庫的通訊節點跟誰在聯網。
等那最後一塊拼圖拼上去。
龍建國閉上眼,腦子裡把整個棋盤又過了一遍。
尼古拉斯那邊,他已經建立了"合作夥伴"的關係,對方正在考慮跟龍門航運在馬來西亞項目上合作。
伊蓮娜那邊,她主動建立了單獨溝通的渠道,而且暴露了南星科技的存在。
張偉那邊,陳老幫忙打了招呼,短期內應該不會來攪局。
馬克那邊,挪威和丹麥的收購即將完成,龍門航運的國際形象正在快速建立。
地中海信託那邊,一億美元的資金注入也在走流程。
所有的線都在按計劃推進。
唯一的變數是時間。
等待的48小時是最難熬的。
龍建國不是沒耐心的人。
戰場上他能趴在泥地里等上一天一夜不動彈。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等的不是敵人露頭,而是自己埋下去的設備會不會被發現。
每過一個小時他都會問一號。
"信號正常嗎?"
"正常。設備運行穩定。"
"倉庫那邊有沒有異常?"
"沒有。人員進出頻率跟之前一致。"
第一天過去了。
第二天上午,龍建國處理了一些京城方面的文件。
全國zx委員的宣誓儀式已經安排在了下個月初,陳老打電話來催了一次。
"建國,這次你不能再推了。你都推了三次了,上面有意見。"
"不推了,我回去。"
"什麼時候?"
"九月初。"
"行。我給你安排。"
掛了電話,龍建國算了一下時間。
九月初回京城宣誓,最多待兩三天就回香江。
兩三天不會影響大局。
下午兩點,第二個24小時到了。
"老闆,48小時的信號採集已經完成。分析結果出來了。"一號的聲音響起。
龍建國坐直了身子。
"說。"
"三號倉庫的通訊設備在過去48小時內發出了多次加密信號。信號類型為短波通訊,頻率在3到30兆赫茲之間。"
"方向呢?"
"信號方向有兩個。第一個方向是正南偏西,指向新加坡方向。"
龍建國心裡一動。果然。
葵涌和裕廊之間在互相通訊。
"第二個方向呢?"
"正東偏北,指向太平洋方向。"
"太平洋?"
"更準確地說,信號的傳播路徑跟關島的方向高度吻合。"
關島。
龍建國的腦子像被人用錘子敲了一下。
關島。
美國在西太平洋最大的軍事基地。
安德森空軍基地。阿普拉海軍基地。
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在關島有大量的情報設施。
國安局在關島設有信號情報站。
三號倉庫的通訊信號指向關島。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通訊節點不是獨立運行的。
它是一個更大的情報網絡的一部分。信號從香江發出,經過中繼傳輸,最終匯入美國軍方在關島的情報系統。
龍建國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三步,又坐下來。
"一號,這個判斷的置信度有多高?"
"基於信號方向和頻率特徵的分析,置信度在85%以上。如果能獲得更長時間的信號採集數據,置信度還能提高。"
"85%夠了。"
龍建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葵涌——裕廊——關島。
一條橫跨南海、穿過太平洋的秘密情報鏈。
北端在華夏領土上。
南端在新加坡。
終點在美國軍事基地。
這不是一個商人的野心。這是一場針對中國的情報戰爭。
龍建國的手握住了筆桿。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證據鏈完成了。
從尼古拉斯·奧納西斯的身份和收購行動,到伊蓮娜·柯普洛娃的前克格勃背景。
到詹姆斯·卡特和北極星家族辦公室的中情局關聯,到三號倉庫的軍用級通訊設備。
到海關記錄中的哈里斯通訊公司產品,再到指向關島的信號方向。
每一個環節都有證據支撐。
這份報告送上去,足以讓高層做出決策。
龍建國拿起電話。
"一號,把所有的證據和分析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報告。格式要規範,邏輯要清晰。"
"報告的標題叫什麼?"
龍建國想了兩秒。
"就叫——'南海暗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