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給驚呆了。
黑暗中，只有那塊巨大的屏幕，像一座墓碑，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你好，雪梨。我們來了。」
這句簡單的問候，此刻在眾人眼中。
卻像魔鬼的低語，充滿了嘲諷和力量。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在奧組委安保最嚴密的總部大樓里，在幾十名頂級技術專家的眼皮子底下。
無聲無息地控制了電力系統，通訊系統和顯示系統？
這已經不是技術演練了，這是降維打擊！
史密斯臉色煞白，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引以為傲的固若金湯的防禦體系。
在對方面前，連一張紙都算不上，直接被人從物理層面給掀了桌子。
IBM那個之前還在嘲笑崑崙的胖子代表，此刻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甚至不敢去看屏幕上的字，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靈魂都會被吸進去。
「啪嗒。」
黑暗中，龍建國點上了一根煙。
猩紅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史密斯先生。」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響起。
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剛才只是一個開胃小菜，跟你們打個招呼。」
「現在，演練才算正式開始。」
他說完，衝著孫磊那邊點了點頭。
孫磊會意，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會議室的燈光「唰」地一下，又全部亮了。
眾人的手機也恢復了正常。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演練開始前。
但每個人都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你……你們……」
史密斯指著龍建國，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們什麼？」
龍建國吐出一口煙圈。
「我們只是在完成我們之前約定的三個目標而已。」
「第一個，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進入你們的內部網絡，並且留下一段信息。」
「我想，剛才那塊屏幕上的字，應該足夠清楚了。」
「第二個，癱瘓你們一個非核心的業務系統。」
「嗯，我想，整個大樓的電力和通訊，應該比一個郵件系統，更非核心一點吧？」
史密斯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至於第三個……」
龍建國笑了笑，目光轉向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你今天早上，是不是給你在倫敦的太太，發了一封郵件。」
「抱怨雪梨的天氣，還有你那個該死的關節炎又犯了？」
史密斯渾身一震，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龍建國。
這件事，他只跟自己的太太說過！
這個中國人，他怎麼可能知道？
「別緊張。」
龍建國示意孫磊。
孫磊在電腦上操作了一下。
大屏幕的畫面一轉，出現了一封電子郵件的截圖。
發件人：保羅·史密斯。
收件人：蘇珊·史密斯。
郵件內容，赫然就是史密斯早上發給老婆的抱怨信，一字不差。
甚至連他偷偷藏在草稿箱裡，一封寫給情人的露骨情書，都被清清楚楚地展示在了屏幕上。
「哦，抱歉，這個是意外。」
孫磊假裝手忙腳亂地，關掉了情書的截圖，但已經晚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觀摩室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史密斯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他完了。
技術上被人碾壓，隱私被人扒得底褲都不剩。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丟人過。
「龍先生。」
就在史密斯快要崩潰的時候。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看起來像是澳大利亞本地官員的男人，排開眾人，走到了最前面。
正是劉參贊之前提過的，那個負責票務系統的總監，哈里森。
「我是奧組委的執行總監，馬丁·哈里森。」
他主動向龍建國伸出手。
「剛才發生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非常……精彩。」
他用了精彩這個詞。
龍建國跟他握了握手。
「哈里森先生，你好。」
「我能否和您單獨談談？」
哈里森看了一眼已經快要社會性死亡的史密斯。
又掃了一眼那些面面相覷的技術專家，眼神里充滿了失望。
「當然可以。」
龍建國點了點頭。
一間更小的會議室里，只有龍建國和哈里森兩個人。
「龍先生，請坐。」
哈里森親自為龍建國倒了一杯水。
「我為史密斯先生之前的無禮，向您道歉。」
「他不是壞人，只是……他的思想，還停留在上個世紀。」
龍建國笑了笑。
「我理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但奧運會沒有。」
哈里森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奧運會的聲譽，不容許有任何閃失。」
「我們不能把數百萬運動員，觀眾和工作人員的安全，賭在一個充滿漏洞的系統上。」
「今天，您用最直接的方式，給我們所有人上了一課。」
「所以。」
哈里森看著龍建國。
「龍先生，開個價吧。」
「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
龍建國等的就是這句話。
但他沒有立刻報價。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道。
「哈里森先生，我想你誤會了。」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賣給你一個產品，或者一個解決方案。」
「哦？那您是為了什麼？」
哈里森有些意外。
「我是來打GG的。」
龍建國說。
「打GG？」
哈里森更糊塗了。
「對。」
龍建國點了點頭。
「崑崙工業，以及我們背後的中國信息技術產業，需要一個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機會。」
「我們要告訴所有人，在信息安全領域，美國人能做到的，我們能做得更好。」
「美國人做不到的，我們也能做到。」
「雪梨奧運會，就是我們最好的GG牌。」
哈里森聽懂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國人，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終於明白，這個人想要的，根本不是一份幾百萬或者幾千萬美元的合同。
他要的，是這個行業的未來，是未來信息世界的話語權。
這是一個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商人，格局都要大得多的野心家。
「所以，龍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
龍建國伸出一根手指。
「這次雪梨奧運會的全部網絡安保項目。」
「包括但不限於網絡防火牆，入侵檢測，數據加密，病毒防護，全部由我們崑崙工業免費提供。」
「免費？」
哈里森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分文不取。」
龍建國說。
「我們不僅免費提供全套的盤古安保系統，還會派駐一個上百人的技術團隊，在奧運會期間，提供7x24小時的全程保障。」
「我們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在奧運會所有的官方場合，宣傳材料，以及合作夥伴名單里。」
「把我們崑崙工業的名字，和IBM，可口可樂，維薩這些公司，放在一起。」
「我們不要錢，我們只要一個名分。」
哈里森沉默了。
他被龍建國這個提議給徹底震住了。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他不是沒見過。
但這麼大的餡餅，直接把他砸暈了。
免費的安全保障，還附贈上百人的技術團隊？
這筆帳，怎麼算都是奧組委賺翻了。
他唯一的顧慮，是政治。
選擇一個中國公司，作為奧運會最核心的安保技術供應商，這在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他幾乎可以預見到，一旦這個決定做出。
來自美國政府，來自那些被搶了生意的西方科技巨頭的壓力，會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能頂得住嗎？
奧組委能頂得住嗎？
「哈里森先生。」
龍建國看出了他的猶豫。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政治壓力，肯定會有。」
「但你換個角度想，這何嘗不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奧運會擺脫被少數幾個國家，少數幾家公司綁架的機會。」
「奧運精神講的是什麼？」
「是更快，更高，更強，是公平，公正，公開。」
「在技術選擇上，也應該遵循這個原則。」
「誰的技術最好，誰最安全，誰最能代表未來，就用誰的。」
「而不是看他的國籍，看他的膚色，看他是不是你的老朋友。」
「您今天如果選擇我們，不僅是為雪梨奧運會選擇了一個更安全的未來。」
「更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奧林匹克運動，真正回歸了它的初心。」
龍建國這番話，說得哈里森熱血沸騰。
他本身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對那些盤根錯節的商業和政治潛規則，早就心懷不滿。
「龍先生，你讓我想起了顧拜旦男爵。」
哈里森由衷地說道。
「我需要和董事會商量一下。」
「請給我三天時間。」
他站起身，鄭重地向龍建國伸出手。
「我個人，非常希望能夠與您合作。」
龍建國握住他的手，笑了。
他知道，這事，成了。
當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史密斯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龍建國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史密斯先生，忘了告訴你。」
「你那封寫給情人的情書，文筆不錯。」
「就是語法錯了兩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