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秋風起。
四九城的街面上,除了那股子改革開放的躁動勁兒。
還多了一群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他們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拎著錄音機,成群結隊地在胡同口晃蕩。
這其中,有一撥人特別扎眼。
領頭的是個瘸子,拄著根鐵拐杖,一臉橫肉。
那隻獨眼透著股狠勁兒,看誰都像欠他八百吊錢似的。
這人正是棒梗。
自從在軋鋼廠碰壁、被李玄一家的幸福生活刺激之後。
棒梗算是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工作?
不找了!
那是伺候人的活兒,爺不干!
他憑著自己在少管所蹲過,在大西北流放過的「資歷」。
很快就在這一片混混堆里立住了腳跟。
「棒爺,今兒個去哪發財?」
一個留著長頭髮的小混混遞過來一根劣質香菸,討好地問道。
棒梗接過煙,用那隻滿是傷疤的手熟練地點燃。
深吸一口,吐出一圈煙霧,獨眼裡閃過一絲陰毒的光。
「發財?」
「哼,那些大買賣咱們現在幹不了,但填飽肚子還是沒問題的。」
棒梗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用那條好腿狠狠碾滅。
「走,回院裡!」
「我看閻老摳家那堆煤球不錯,正好咱們沒火烤。」
......
紅星四合院,前院。
閻埠貴正蹲在自家門口,守著那堆剛買回來的過冬煤球。
這可是他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摳出來的錢買的。
每一塊煤球上都被他做了記號,生怕被人偷了。
「唉,這物價漲得太快了,日子不好過啊。」
閻埠貴一邊數煤球,一邊唉聲嘆氣。
就在這時,大門口傳來一陣囂張的口哨聲。
棒梗帶著三四個流里流氣的小青年,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站起來,想把煤球蓋上。
但這動作顯然是多餘的。
「喲,三大爺,忙著呢?」
棒梗拄著鐵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閻埠貴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堆煤球。
「這煤不錯啊,黑亮黑亮的,燒起來肯定旺。」
「棒...棒梗啊。」
閻埠貴賠著笑臉,身子卻下意識地擋在煤球前面,「這是剛買...」
「剛買的好啊!」
棒梗臉色一變,原本的笑臉瞬間變成了猙獰。
「正好哥幾個晚上要烤火,借點用用!」
說著,他一揮手,身後的幾個小混混立刻一擁而上。
也不拿袋子,直接脫了外套把煤球往裡兜。
「哎!不能拿!不能拿啊!」
閻埠貴急了,衝上去想攔,「這是我們家過冬的命根子啊!」
「你們這是搶劫!」
「滾一邊去!」
棒梗抬起手中的鐵拐杖,狠狠敲在閻埠貴的肩膀上。
「哎喲!」
閻埠貴痛呼一聲,捂著肩膀倒退了好幾步,疼得冷汗直流。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棒梗用拐杖指著閻埠貴的鼻子,惡狠狠地罵道,「借你幾個煤球是看得起你!」
「再敢囉嗦,信不信爺把你那幾盆破花全砸了?」
「把你這老骨頭也給拆了?」
看著棒梗那隻充滿殺氣的獨眼,閻埠貴慫了。
他知道,這棒梗現在就是個亡命徒,是個瘋狗!
連親媽都敢打的人,還有什麼事干不出來?
「我...我不說了...你們拿...拿吧...」
閻埠貴哆嗦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群強盜,把他辛苦買來的煤球搬走了一大半。
「這還差不多。」
棒梗得意地冷笑一聲。
接著,又走到牆角,順手抄起兩顆剛冬儲的大白菜。
「這菜也不錯,拿回去燉粉條!」
一行人像鬼子進村一樣,洗劫了一番。
然後揚長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欲哭無淚的閻埠貴。
......
中院,賈家。
秦淮茹剛掃完大街回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一進門,就看到棒梗帶著一群人在屋裡烏煙瘴氣地抽菸、喝酒、烤火。
爐子裡燒的,正是從閻埠貴家搶來的煤球。
鍋里燉的,是搶來的白菜。
屋裡瀰漫著一股劣質菸草和酒精的臭味。
「棒梗...你哪來的煤和菜?」
秦淮茹小心翼翼地問道,「這些東西,咱們家...都沒有啊!」
「管得著嗎你?」
「少特麼在我面前嘰嘰歪歪的。」
「你沒資格管我!」
棒梗喝得滿臉通紅,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頓,「有的吃就給我閉嘴!」
「趕緊去給我們弄點貼餅子!」
「要是餓著我兄弟,別怪我削你!」
「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哼!」
小當和槐花縮在裡屋的角落裡,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出來。
秦淮茹看著這個面目全非的兒子,心如死灰。
默默的走到灶台邊,開始和面。
她根本不敢反抗。
因為就在昨天,她因為沒給棒梗錢買酒。
結果,直接被棒梗一巴掌扇在臉上,半邊臉到現在還是腫的。
火辣辣的疼!
兒子打親媽,這簡直沒有天理!
可即便秦淮茹心中再憤怒,卻也無可奈何。
誰讓棒梗是她唯一的兒子?
更是賈家唯一的香火啊!
況且,棒梗會變成現在這樣,也都是他一點一點寵出來的。
如今還能怪誰?
只能怪她自己!
在這個家裡,棒梗就是皇上,就是天!
......
後院。
雖然前院鬧得雞飛狗跳,但沒人敢來後院撒野。
棒梗雖然混,但他不傻。
他知道李玄現在是什麼身份,也知道李玄很有手段。
凡是針對李玄的,幾乎就沒有一個好下場。
甚至就連那個當過革委會副主任的許大茂,也都被李玄送進去了。
這時候,他要是敢惹李玄,那就是找死。
傻子才會這樣做。
所以,在沒有萬全的計劃前,棒梗絕不會冒然動手。
目前,也就只能欺負欺負閻埠貴這種軟柿子,來發泄心中的戾氣和自卑。
李玄站在二樓的書房窗前,看著中院冒出的黑煙,搖了搖頭。
「多行不義必自斃。」
「棒梗,你現在跳得越歡,離懸崖就越近。」
李玄拉上窗簾,轉身繼續陪女兒玩。
自然會有法律和天道來收他!
自己動手?
那可太掉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