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天色已經開始偏暗。
佳木斯市區的街道上行人很少。
卡車在佳木斯農墾家屬大院的鐵柵欄門前剎了車。
林秉武穿著那件厚重的軍大衣,直接從副駕上跳了下來。
隨後是宣傳幹事和江朝陽。
「冷!真他娘的冷!」
林秉武搓著戴著皮手套的大手,吐出一口濃白的哈氣。
門衛室里探出一個裹著羊皮大衣的保衛幹事,原本正想開口訓斥,等手電筒的光柱掃到熟悉的農墾系統車牌。
他打開門好奇道。
「同志過年好啊!你們下面那個單位的?」
「人家都大早上來拜年,哪有大晚上過來的?」
聽到這話,林秉武咧著嘴笑道。 「你們也過年好!」
「沒辦法,饒河那邊開過來的,雖然走了幾趟路熟了,但是路況不行,車子也跑不起來!」
保衛幹事恍然大悟。
「那麼遠啊!」
隨後他笑著道。
「那你們也算合適,正好可以來吃上一頓,這年咱們拜的怎麼也不會虧啊!」
「哈哈!那誰說不是呢!」
聽到這話,剛下來的江朝陽也跟著笑了起來。
車子一路開到大院深處的家屬區。
「到了!」
林秉武推開車門,極冷的寒風瞬間灌進駕駛室,直接把他那股暈車的不適感吹了個精光。
他跳下車,用力跺了跺發麻的雙腳,轉頭看向副駕駛上的江朝陽。 「朝陽,待會進去,你別吱聲,看老子怎麼給你表演。」
「不過真能讓老鄭自己搭人情幫咱們牽線,還欠咱們人情嗎?」
林秉武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冰碴子,壓低聲音囑咐。
江朝陽笑著緊了緊軍大衣的領口。
「團長,您只管發揮就行,我相信鄭局肯定比您懂。」
「行吧!反正他是咱們農墾領導,找他肯定沒問題。」
說罷,他走到卡車後車廂。
警衛班的老兵早就解開了繩索,小心地將那個裹著三層廢舊軍用棉被、最外頭又纏著厚重蘇聯工業油布的包裹捧了下來。
這個包裹不大,也就裝了十幾斤現割的鮮平菇。
這邊的家屬樓很多都是一棟蘇式紅磚小樓。
鄭局長家住二樓。
林秉武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抬起那蒲扇大的巴掌,一點也沒拿自己當外人,照著那扇厚實的木門就「哐哐」砸了起來。 「誰啊?大年初一的,怎麼大晚上過來?」
屋內傳來一陣拖鞋蹭地的聲音。
木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鄭局長那張略顯疲態的臉。
他今天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還端著個豁了口的搪瓷茶缸。
看到門外站著的這幾尊凶神惡煞般的雪人,鄭局長手裡的茶缸猛地一晃,熱水險些灑在腳面上。
顯然是十分意外。
「林秉武?」
他的目光從林秉武那張掛滿冰碴子的大鬍子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後面一個拿著相機的幹事,最後落在了江朝陽年輕挺拔的身板上。
「你們墾荒團不過年了?大年初一頂著白毛風往佳木斯跑?」
「這不是過年了嗎。」
林秉武咧著大嘴,笑得燦爛。
「我們鐵道兵的規矩,前線再苦,過年也不能忘了後方的領導!我代表我們墾荒團全團將士,給您拜年來了!」 說完帶著江朝陽兩人,先給鄭局長拜了個年,然後毫不客氣地帶著人擠進屋裡。
屋裡極暖和。
屋裡的暖氣片燒得很熱,牆角的煤球爐子上還燉著一鍋白菜粉條,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屬於這個年代的、寡淡卻極具煙火氣的醬油味。
鄭局長讓老伴去倒了幾杯熱水,自己則在掉漆的木沙發上坐下。
「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
鄭局長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里透著一股敏銳的警惕。
「老林,我不知道別人,但我還不知道你?」
「你跟你們老上司一樣,那就是屬貔貅的,從來只進不出!」
「你別告訴我,你單純就是來給我拜年的。」
鄭局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冷哼一聲。
「說吧,又看上農墾局倉庫里的什麼東西了?」 「化肥批文今年真沒有了,拖拉機零件要等開春總局下撥。」
「你要是來要油的,一滴也沒有!」
顯然鄭局長以為他們是來要支援的,主要是早上他已經應付好幾撥了。
林秉武聽到這話,受傷地拍了拍大腿。
「領導,您這話說的!」
「我們在前線開荒,心裡可是時刻記掛著您對我們的支持。」
「更別說我們農場的牌子還是您給爭取的呢!」
「而且我今天來,可是帶了稀罕物的!」
說著,林秉武衝著江朝陽使了個眼色。
江朝陽配合地將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油布包放在茶几上。
鄭局長推了推老花鏡,盯著那個包裹。
「什麼稀罕物?你們墾荒隊連溫飽都還沒徹底解決,能弄出什麼大場面?」 江朝陽上前一步。
他的手指熟練地挑開死結,一圈一圈剝開最外層的蘇聯工業油布。
接著是厚實的破棉絮,最裡面是一個編起來的籃子。
一股溫潤、夾雜著濃郁土腥味和純粹植物清香的霧氣,瞬間在乾燥溫暖的客廳里逸散開來。
鄭局長的視線穿過霧氣,定格在了柳條籃子裡。
那是滿滿一筐、肉嘟嘟、灰褐色的傘蓋!
肥厚。
鮮嫩。
每一片菌蓋的邊緣,甚至還不講道理地掛著幾滴因為溫差凝結出來的微小水珠。
這位在合江地區見慣了大場面、掌管著幾萬農墾人生殺大權的老局長,此刻整個人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失態地往前探出身子,由於動作太猛,老花鏡直接滑到了鼻尖上。
「這……這是……」 鄭局長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他伸出手指,想去碰,又像怕碰碎了幻象一樣硬生生懸在半空。
「平菇?」
「新鮮的平菇?!」
在這滴水成冰的三九天!
在這連一根帶綠葉的菜都找不出來的北大荒!
這筐帶著餘溫的鮮蘑菇,給鄭局長帶來了強烈的衝擊。
鄭局長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林秉武。
「林秉武!你少跟我打馬虎眼!」他的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
「你是不是派人去哈城農研所那邊搞的?」
「我可告訴你,他們那個溫室里的產出是供應......」
「不對,你沒那個能力!」
他作為本地農墾領導,是知道這玩意的。 而且他還知道現在農研所那邊正在想辦法推廣和擴大冬季平菇種植規模。
不過一直卡在溫室搭建上,因為大部分鄉下農戶沒有那個能力和資源搭建這個。
最後他們還親自來這邊推廣,想著直接讓城裡人在爐子邊種植呢。
當然最後據他了解這事也沒搞成,很多人買了菌種回去,結果一家都沒種出來。
甚至還有讓供銷社退錢的呢!
而聽到這話,林秉武誇張地向後一靠,雙臂展開搭在沙發背上。
他的下巴揚得極高,那張黑臉上寫滿了那種窮橫窮橫的得意。
「領導!」
「你看不起誰呢?」
林秉武用大拇指用力地點了點自己的胸口,接著又指了指旁邊的江朝陽。
「哈城農研所那點家底子,老子還看不上!」
「不怕告訴你,這蘑菇,是我們六連在零下三十度的背風坡上,硬生生在凍土層底下挖了地窖、蓋了油布、盤了火牆,自己給種出來的!」 林秉武得意地挺起胸膛,那大黑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我們清早剛割下來的,今天天不亮就出發給您送過來了!」
鄭局長沒有搭理林秉武的吹噓。
他敏銳的目光,直接越過了林秉武和李遠江,落在了站在最後方、始終保持著平靜的江朝陽身上。
「朝陽。」
鄭局長的語氣複雜,帶著一種極度震撼後的嘆服。
「這不會又是你的手筆吧?」
上次佳木斯會議,江朝陽的一份《三年發展遠景規劃大綱》已經讓他驚為天人。
今天,這個年輕人又在隆冬臘月,給他送來了一筐春天的奇蹟。
江朝陽謙遜地點了點頭。
「局長,主要是咱們連的墾荒隊員不怕苦,大傢伙挖地窖、砍蘆葦,一起努力這東西才能嘗試著種出來。」
「不簡單……太不簡單了!」 鄭局長終於伸出手,小心地捏起一朵平菇。
那飽滿的肉質和冰涼鮮活的觸感,讓他這個老農墾人眼眶都微微有些發酸。
如果能在一個簡陋的連隊地窖里,在隆冬臘月種出新鮮蘑菇,
這意味冬季種蘑菇是真的能推廣開的!
這意味著江朝陽那個三年規劃大綱里的「反季高附加值作物」的想法,已經提前在這片蠻荒之地成功落地了!
都不用等明年省里派農學專家支援了。
「小江!」
鄭局長一把抓住江朝陽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眼底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你們真的做到了?成本高不高?這技術能不能在全省墾荒點推廣?」
江朝陽沉穩地扶住鄭局長的手臂。
「局長,您別激動。」
他笑了笑。 「這是利用蘇聯工業廢棄油布和半地下火牆結構做的保溫層,成本極低,只要有柈子燒就行。」
「不過如果大規模推廣,會極大增加燃料的消耗。」
「所以根據目前實際情況,還是只適合出口或者少量供應市場。」
「而且我們目前也只是平菇試驗,主要目的是等這套溫度控制系統跑熟了。」
「明年開春,我們就能用這套溫室搞玉米和大豆的提前育秧。」
「這才是對我們目前幫助最大的!」
「畢竟這是能實實在在提升糧食產量的技術。」
江朝陽這幾句話一拋出來。
鄭局長死死盯著江朝陽,足足過了一分鐘。
他無奈、又眼熱地嘆了口氣,指著林秉武罵道。
「林秉武啊林秉武,你個狗東西上輩子到底是積了什麼德,能把這樣的人才給撈進你們團里!」
「老子如果有,就是給你們調撥一台坦克,我都想把江朝陽給換到局裡來!」 林秉武一聽這話,不僅不氣,反而受用地哈哈大笑起來。
「晚了!領導!」
「朝陽現在是我們團親自批的火線入黨,正經的連隊骨幹!」
「你就是拿天王老子來換,老子也不換!」
鄭局長懶得搭理這個莽夫,他低頭看著那十幾斤新鮮蘑菇,眼神柔和了下來。
「小江,你說的有道理,如果大量耗費燃料,確實難以大規模推廣。」
「但是你們那個提前育種想法很合適,玉米產量可比小麥要高不少。」
「你們這心意我領了。」
「這十幾斤東西,在冬天比黃金還貴。」
他小心翼翼地把油布重新蓋上,擋住熱氣。
「今天大年初一,一會留在這裡吃飯!」
鄭局長以為這就是林秉武和江朝陽大老遠跑來的全部目的——來送禮顯擺,順便告訴他,他們團已經干出了成績。 這證明把第一個正規農場和出口基地的牌子給他們是沒問題的。
事實上他看到之後,心裡確實挺欣慰的。
沒想到人家回去只是一個月就搞出成績了,這更加證明他的眼光沒有問題。
可就在這個時候。
江朝陽和林秉武極其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咳咳。」
林秉武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向了天花板。
「那個……領導啊。」
「你誤會了。」
鄭局長一愣:「誤會什麼?」
林秉武隨意的語氣里,透著一股致命的信息量。
「主要吧,外頭那輛車上。」 「我們還裝了兩百斤,還有一頭野豬。」
「我們準備去慰問一下合江機械廠的工人老大哥。」
這話直接砸在了鄭局長的腦門上,讓他完全沒辦法理解。
「你們?」
「去慰問人家?」
「你凍糊塗了?」
他怎麼那麼不相信對方會幹這種事呢!
林秉武不說話了,直接朝旁邊退了一步,將主場讓給了江朝陽。
江朝陽站在燈光下。
「局長。」
「我們這次是代表我們墾荒前線的全團將士,來搞工農互助的。」
江朝陽熟練地拉出了那一套說辭。 「國家要求農業支援工業,工業武裝農業。」
「在這苦寒的三九天裡,我們墾荒戰士知道,在合江機械廠的煉鋼爐前、在車床上,那幾千名工人老大哥還在為了新中國的重工業建設揮汗如雨。」
「哪怕春節他們也就放一天假,就要立馬回到工作崗位堅守。」
江朝陽的眼眶甚至配合地泛紅了一絲。
「所以,我們墾荒團黨委連夜開會決定。」
「在這個過年的日子。」
「我們要帶著前線地窖里剛剛長出來的第一批鮮活農產品,帶著我們在林子裡打到的獵物。」
「去合江機械廠的大食堂!」
「給工人老大哥們,搞一次轟轟烈烈的工農大聯歡!去慰問我們最親密的工人戰友!」
死寂。
鄭局長站在原地。
他看著滿臉莊重的江朝陽,又看了看旁邊拼命憋著笑、連臉部肌肉都在抽搐的林秉武。 這位精通政策風向和基層博弈的地委局長,腦子在短暫的宕機之後,瘋狂運轉起來。
「工農互助?」
「慰問工人老大哥?」
鄭局長緩慢地重複著這兩個詞彙。
突然,他直接被氣笑了。
搞了半天是他自欺欺人了,人家壓根不是來跟他表功的,單純就是找他牽線搭橋,撈好處來了。
甚至他不光得牽線搭橋,還得搭人情!
他就說林秉武這個秉性,怎麼今天這麼反常,大過年跑過來就算了,還拿出冬天這麼金貴的東西。
他就說這幾斤蘑菇沒有那麼好吃吧!
「林秉武!江朝陽!」
鄭局長伸出手指,用力地點著他們倆的鼻子,笑罵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
「行!」 「你們兩個一大一小的狐狸!」
「舉著這種正確、高尚的大旗,跑到我這裡來唱雙簧了是吧!」
鄭局長是何等人物?
他能在地委混得開,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他一聽這個「工農互助」的調子,再聯想到江朝陽之前的種種行事作風。
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對方打的什麼主意。
雖然不知道具體要求什麼,肯定不會白送東西。
而且他也能想到其中的門道。
這幾百斤大冬天罕見的鮮蘑菇,送進合江機械廠的食堂。
憑著這個小狐狸的嘴皮子。
還有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大廠老工人,在這種帶著冰雪與熱血的稀罕物加持下,情緒會燃燒到什麼地步他都不敢想!
「說吧。」 鄭局長極其無奈地坐回沙發里,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倆貨。
「黃鼠狼給雞拜年。」
「一頭野豬加三百斤蘑菇,你們是圖上機械廠什麼了?」
「要是圖人家那幾台蘇聯新支援的車床,趁早打消念頭。」
「那是重工業的命根子,別說是你幾百斤蘑菇,你就是送一噸金子,他們廠長也敢拿掃帚把你們打出來!」
見心思被直接戳穿,
林秉武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反而自然地坐回沙發。
江朝陽則從容地從大衣的內兜里,掏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草紙。
他上前兩步,將草紙在茶几上展開。
這是一張鉛筆畫的設計圖。
線條粗糙,但在關鍵的受力點和傾斜角度上,標註得精準。
「局長。」 「我們圖的是這個!」
他的手指順滑地滑向圖紙中央那個造型奇特的新工具。
「新式畜力破茬犁。」
在仔細解釋完這種犁的好處和製造難點之後,江朝陽抬起頭,堅定地直視鄭局長的眼睛。
「局長,我敢保證,如果我們配上這種犁,我們六連今年春耕的進度,能在沒有任何重型機械介入的情況下,直接提升百分之六十!」
「這節省的時間,自然就可以種更多的糧食。」
鄭局長認真地看著圖紙。
他雖然是行政幹部,但在東北這片黑土地上幹了這麼多年,對農業機械的基礎原理還是知道的。
「這個想法好!」
鄭局長入迷地順著線條滑動手指。
「這樣能直接切斷草根。」
但他很快就看出了這背後苛刻的要求。 「確實這個曲面犁壁,手工捶打根本做不到平滑的倒土弧度,只有重型衝壓機或者鑄造翻砂才能做出來!」
江朝陽坦然地攤開雙手。
「局長英明,所以我們這不是想著不給局裡添麻煩,我們自己儘量解決。」
「我們給工人戰友們慰問農產品,工人戰友們則回饋農具,這也是我們友誼的見證嘛!」
鄭局長沒好氣地看了江朝陽一眼。
「是真不給局裡添麻煩?」
「還是等不及了?」
江朝陽訕訕地笑了笑。
「哈哈,這不是想著提前給局裡測試一下好不好用嘛!」
「不然打造出來效果不好,那不是浪費國家的人力物力!」
鄭局長沒多說什麼,他其實十分理解江朝陽他們的想法。
畢竟真走正規的申請,哪怕他全力推動,速度也不會特別快。 就像對方剛才說的。
上面要保證不浪費人力物力,就必然會全面討論、研究、評估。
然後人家廠那邊還要再討論、試製、測試。
這一套流程過去,哪怕再快,每個部門都很快推進,今年春耕也來不及。
反倒是直接跟廠里的大師傅對接,反而是最快的。
最讓他挑不出毛病的是,對方還準備了一套說辭。
什麼工農友誼的見證!
好傢夥,這玩意都喊出來了,其他單位想要挑毛病都沒辦法了。
鄭局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牙根子都在泛酸。
「好你個江朝陽。」
「我本以為你在農業和戰略規劃上是罕見的天才。」
「現在看來,你在其他方面的本事才是厲害啊!」 江朝陽笑著說道。
「我們再厲害,不還得有您這種老將幫忙嘛!」
「這事我們肯定還是要聽你指揮!」
這話一出,鄭局長重重地靠在沙發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吃你們幾斤蘑菇,還得搭進去給你們做陪襯。」
「我就知道,你們墾荒隊拿出來的東西,沒那麼好咽下去!」
「東西都放好,晚上就在這吃飯,明天一早我帶你們去慰問一下工人老大哥!」
他說是這麼說。
可他知道自己這次,確實是需要領對方人情的。
作為合江地區農墾局的一把手,如果他明天促成了這樁「工農大聯歡」。
這事往上一報,可能都會被寫進報紙,送到總局的辦公桌上。
這絕對是一篇極其漂亮的工農互助大文章! 這對他的意義自然不用說。
當然這事兩人都沒說透,不過想到這裡,他還是轉頭衝著裡屋喊道。
「老伴!今晚有客人來,一個菜不夠,留著過十五的豬肉,也別留了,咱們包一頓豬肉酸菜餃子待客!」
看著老鄭居然真的不光留下待客,還捨得拿出豬肉酸菜餃子,林秉武佩服地看了江朝陽一眼。
這批蘑菇估計做夢都沒想到,能被這小子利用的這麼徹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