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滬上人的戲
80年代的簽售記錄...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內,陸由甲跑了好幾個城市去參加簽售活動。
他去了羊城。
羊城的十月和京城完全是兩個世界。
BJ的十月,樹枝已經開始變禿了。
羊城不一樣,車一過韶關,窗外的顏色就濃起來了。
綠得發亮的芭蕉葉,黃澄澄的枇杷果,路邊有人穿著短袖衫騎單車。
在這邊燙著一頭捲髮,穿著花襯衫、白喇叭褲,腳上是一雙尖頭皮鞋的裝扮屬於爛大街的穿搭,不像京城還屬於小部分人的時髦。
「陸老師,歡迎來羊城!今晚帶你去東方賓館飲茶聽歌,保證你大開眼界。」
音樂茶座是羊城東方賓館率先推出的,開創了邊飲茶邊聽音樂的新型娛樂模式。
1980年正式營業後,很快成為流行文化的重要載體,該形式隨後傳播至全國,培養大批音樂人才。
晚上阿強還真帶著他去感受了下音樂茶座。
幾百平方米的大廳,燈火通明,擺滿了小圓桌,每張桌上都點著一盞紅罩小燈。
座無虛席,有人端著茶杯,有人嗑著瓜子,有人交頭接耳。
空氣里飄著咖啡和菸草的味道,還有姑娘們身上那劣質的香水味。
台上的歌手開唱了,是個穿亮片裙的年輕女人,頭髮吹得高高的,握著話筒扭來扭去。
唱的是粵語歌,陸由甲聽不太懂,但那旋律耳熟,好像是香港電視劇的主題曲。
一曲終了,掌聲如雷,還有人吹口哨。
吹口哨這種事,在京城好像只有崔建在演唱會上享受過這種待遇。
「這是張燕妮,我們羊城的蘇芮,茶座里最紅的歌星。聽說一晚上唱三場,一場十塊錢。」
瞧見沒,在八十年代的時候,這邊的工資就遠遠超過內地了。
在音樂茶座上沒待太久,覺得無聊的陸由甲就被阿強送回了賓館。
第二天簽售活動上,他又一次非常直觀地感受到京城讀者和羊城這邊讀者不一樣的地方。
京城讀者排隊時雖然也鬧哄哄,偶爾聊兩句,也都客氣但保持著距離。
這邊的讀者呢,嘰嘰喳喳,有說有笑,鬆弛得不像話。
有拿著書讓簽完還要握手的,有讓簽鵬程萬里的,有問下一本寫乜嘢的,還有個小販模樣的中年人,塞給他一張名片,說:「陸老師來廣州,有咩需要就我,我是做服裝生意的,高第街!」
八十年代作家的社會地位高,但羊城這邊對作家真沒有太多的濾鏡。
第二天,阿強帶他去高第街。
這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兩邊擠滿了服裝攤檔。
喇叭褲、蝙蝠衫、幸子衫、蛤蟆鏡、電子表、雙卡錄音機————什麼都有。
攤主們站在凳子上吆喝,手裡舉著衣服晃來晃去,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京城王府井,滬上南京路,羊城就是高第街。」
阿強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些許自豪。
不過也確實如此,全國最時髦的衣服,基本都是從這條街出去的。
短裙、緊身衫、露背裝,這些服飾他在京城壓根就沒見過。
在高第街買了幾套「稍顯落後」的衣服。
阿強說這些東西過時,他笑笑沒有反駁。
羊城時髦的衣服,在京城還真不一定能穿得出去。
幾天後,陸由甲抵達滬上,這裡是簽售活動的最後一站。
滬上這地方他已經來過很多次了,這次依舊有人專門來接,來人是出版社的姓陳的年輕編輯。
坐車到了南京路的招待所。
還沒等陳編輯安排好這兩天的行程,《收穫》雜誌社的張淑蘭就找上門。
沒多會王建軍和故事會的編輯也趕了過來。
王建軍畢竟也是憑藉《老井》拿過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的人,陳編輯雖然主要負責出版,但也不可能不認識。
滬上就這麼大,數得著的優質作家就那麼幾個。
出版社和雜誌社的編輯不可能不認識。
張淑蘭這個《收穫》雜誌社的老牌編輯,那也是半個同行。
除了這兩個人之外,還有些滬上的作者也找了過來。
看得陳編輯都有些麻木了,因為這些人無一不是在文學界有頭有臉的。
等到滬上電視台的副台長登門的時候,陳編輯從麻木變得有些傻眼。
這人在滬上比自己認識的人還多,需要自己招待嗎?
滬上電視台的副台長比他想得年輕,四十出頭的樣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進門先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有人比他們電視台還關注陸由甲的行程。
「老師,你們聊,我晚上過來看您。」
王建軍和張淑蘭瞧見副台長都親自上門,知道肯定是有話談,很自覺地起身告辭。
「不忙著走,大家都是來給陸老師接風的,晚上一起坐坐。」
二人聞言看向陸由甲,後者輕輕點點頭。
電視台的人找上門,自的不言而喻!
給副台長倒了杯茶水,後者接過去,一口氣喝了半杯:「陸老師,《孽債》這本小說,您沒有答應給其他電視台改編成電視劇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盯著陸由甲。
他笑著搖搖頭:「您叫我小陸就成,可別叫老師,我們領導要是知道還以為小子我沒規矩。」
「達者為師嘛,不過我確實比你要年長一些,那我就托大叫你一聲小陸。」副台長很滿意陸由甲的謙遜,眼前的小年輕確實跟他打聽到的一樣,身上幾乎沒有什麼傲氣。
要知道他在文學領域取得的成績也並不小,卻依舊能保持住本心,這點很好。
「小陸,《孽債》這篇小說寫的很好,五個孩子從雲南到上海找父母,這個題材「」
副台長頓了一下,自顧自繼續道:「滬上有多少知青?幾十萬!在那邊結婚生子的,少說也有幾萬人。返城的時候能帶回來的有幾個?大多數都扔在那兒了。現在孩子長大了,懂事了,他們不會來找嗎?」
陸由甲點點頭,這位說的是不爭的事實。
「我跟你講。」副台長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這個故事要是不拍成電視劇,對不起這些孩子。」
「當然,我們台不會讓你為難,版權和編劇費會比《便衣警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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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提氣,我也很上進,但你總不好讓我吃虧對吧。
「導演方面....
「」
「黃蜀芹老師願意接。她說了,這片子要用上海話拍,同期聲,在滬上播。」
用上海話拍,同期聲,這幾個詞他明白。
這已經不是那種說普通話、念著標準台詞、演著或懂或不懂故事的電視劇。
這是給滬上人看的戲,說著弄堂里的話,發出灶披間裡的聲,大概每一句都能戳到滬上人的心窩子裡去吧。
「演員呢?」他問。
「找滬上人演,趙有亮,嚴曉頻,吳冕都是滬上出去的。」
副台長說著,又從公文包里掏出個牛皮紙信封:「這是意向書,你先看看,台里批了五十萬經費,不夠我們再想辦法。」
五十萬,這經費用來拍一部電視劇已經不少了。
《便衣警察》有很多外景戲,拍攝經費也才40萬出頭。
不過陸由甲覺得,這應該也是滬上台里見到《便衣警察》引發的收視風暴,這才願意花大價錢來拍《孽債》的吧。